所谓旁观者清,虽然看不透自家两位儿子的苟且,可程符好歹是一州太守,对于这字里行间的情绪,也是擅长揣摩的,且看这位尊贵的青黎公主,一对乌溜溜的眸子时刻不离程策须臾,岂不是说明……
一想到这儿,老程突然感觉,似乎江州太守这个位置,好像还能往上挪一挪?心里偷笑,程符却是恭顺地低下了头,刻意不去看场上的几人,一副忠厚长者的模样。
程策却是麻了。
他也不傻,这位自己曾经认为的小兄弟,如今女扮男装,就这么跟着自家父亲来了府上,能做什么?
经过了阿笙的事,对于感情这方面,程策也不复当年的懵懂无知,自然清楚这位公主大人,明摆着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可是,阿笙……
下意识转头看去,笙二爷也呆呆傻傻地,看着自己的兄长,私定终身的夫君,眼睛眨巴着,险些流下泪来。
而坐在椅子上,手捧着茶盏的沐青黎,也愤愤地咬着嘴唇,不甘示弱地盯着眉来眼去的兄弟俩。
这一切,都看在了柳婉彤的眼中。
太守夫人神秘莫测地笑了起来,打破了场上的尴尬。
“既然公……子要在此地盘桓,不如我替老程做主,为您择一栋宅子,也好照应您的起居才是。”
沐青黎摆了摆手。
“本宫也不是那么讲究之人,我看程太守府上景色优美,不如收拾一间空宅,本……公子住进来便是了。”
“也好和程兄探讨武道,程太守,您以为呢?”
程符高兴的牙花子都快嘬出来了。
“岂敢冒犯殿下?”
“只不过,殿下信得过老臣,幼子程笙居住的那所别院,环境清幽,冬暖夏凉,定能合乎殿下心意。”
沐青黎笑了起来,点了点头,举手投足之间,已是天潢贵胄的风姿。
“善。”
这边还要聊些时务正事,程策和程笙,被柳婉彤带着告退,很快便离开了主宅。
看着母亲朝自己露出一个古怪的、说不清什么意味的笑,程笙仿佛泄去了所有力气,“嘤咛”一声,便昏了过去。
悠悠醒转时,他已躺在了程策的榻上,屋里烟云缭绕,却是程策抓着一杆烟枪,愁眉苦脸地坐在桌前吞云吐雾,那张从来都红光满面的脸上,竟是隐隐有了几分憔悴。
“阿笙……你……你醒了。”
看到幼弟醒转,程策尴尬地吐出一口烟,随手磕掉了斗中的烟灰,扯出一个心虚的笑容。
“夫君……笙儿对你以诚相待……你就这样……对待笙儿……呜……”
两只眼睛眨巴着,程笙难过地啜泣起来。
私定终身的兄兄相公,居然在背后藏着这么一出,一颗心儿早就拴在了程策身上,由不得笙二爷不难过,“滴滴答答”地淌着眼泪,神情痛苦地看着眼前的程策。
“阿笙,我……我也不知道她是……唉。”
程策拉住了幼弟的手,听得他的哭声小了些,这才将当年的事情娓娓道来。
当年的程策,自然是武功娴熟,等闲八九个宵小近不得身,哪怕江湖上驰名已久的老怪,亦能在手下走上几个来回,怀揣着如许心思,程策离家后并没有选择直抵玉京,而是顺着流花川一路南下,来到了圣朝南方的烟柳之地——余州。
“好地方,真个儿是好地方。”
武人短打的程策,策马行在余州城的青石板街上,打量着左近熙熙攘攘的人群,不由得出言感慨道。腰挎长剑,此时的程策,完全一副江湖武者的装束,全然看不出他的官宦人家出身。
摸了摸怀里揣着的几枚金元银锭,程策不由得露出了微笑。
“早知如此,带阿笙来这里游玩一番,倒也不错。”
余州坐拥流花川南两湖,风景秀丽,更兼鱼米富足,茶叶、绸缎、瓷器亦是出名的上等货,无论在玉京还是圣朝的海外,都有着庞大的市场,生活富裕,又远离北境边患,因而此处的百姓,无一不是红光满面,白白胖胖的,女子自然出落得格外水润,圣朝上下也流传着“余州美女甲天下”的俗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