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在黄昏前赶到废弃神庙,优菈跟着八重用这儿看看那儿看看,又是和神像对话又是触摸过去的影像的,不禁慨叹稻妻背后的故事实在悠远深邃。八重见她疑惑,便将过去的事娓娓道来,优菈一边向消失的鬼魂祭拜,一边专注地倾听。
终于,到了最后一步,两人撑开滑翔翼,向地底的树根飘下。
最后的战斗十分激烈。神子这次出手比优菈还早,后者惊讶地发现她的法力之高强,远胜她所熟识的可莉、烟绯等人。很快她就明白了神子迅速加入战局的原因——敌人远非她一人能对付。
一切圆满结束。
六
皓月当空,她们走在废弃神社的古道上,依然沉浸在花散里消散的哀伤中。神子叹了口气,这两天经历的实在太多,只觉身心俱疲,发情期的种种症状,竟消失无踪。
“小妹妹,你会喝酒吗?”她忽然想到一个解乏的好法子。
优菈呆了呆,不屑地哼了一声:“当然会!”尽管她在蒙德酒馆往往只喝度数不高的果酒,而且几杯下肚就会脸红。凯亚、罗莎莉亚那些老酒鬼一直体谅地不和她同桌,反而她在心中被重重地记了一笔。
“希望你酒量能拿得出手。”
“这里有酒?”
“有些修炼中的狐妖会酿些米酒解馋。”神子走进废弃神庙,四下翻寻,“哈!”成功找到了两坛酒。
两人精神为之一振。在几个狐狸神像边找了个舒适的所在,一屁股坐下,顿觉腰酸体乏。赶紧打开坛子,酒香四溢,光气味就足以解疲。
“好酒!”优菈赞叹道。
八重得意地微笑,这可是她们狐狸一族引以为傲的佳酿,人类学不会也酿不出。
郊外没有酒盅,八重便一只手入坛舀了一捧,鞠到嘴边,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忽觉优菈直直地盯着自己。“干嘛?”她笑道,露出两颗犬牙,“这是狐狸酒,当然得用狐狸的喝法。”
“我还是算了。”优菈毕竟是人类,更是贵族,这种动作还是做不太出,她举起坛子,向口中倾倒,只觉满嘴甘甜,沁人心脾。“的确很可口!”她赞叹道。
“小心,这酒后劲很足的。”神子将手心的酒一仰而尽,又鞠了一捧。
“那个,”优菈忽然说道,“虽说不太合乎礼仪,但是,很可爱。”
八重动作停了一下,甜甜一笑,继续饮酒。
“看来雷电将军所谓的永恒,真的是大错特错了,一路上那么多苦难和困顿。”优菈说道。她向来心直口快,也不知道八重和雷电影的关系。
“你很勇啊,敢在稻妻人面前说将军大人的坏话,罚三口。”
优菈自知不对,赶紧连灌两口。
“好了,别喝太急,第三口免了。”八重说道,仰头看着星河,“将军大人确实是错了,但还不算错得彻底,起码护佑了稻妻几百年的安稳。”
“可是当稻妻人的自由被限制的时候,神就应帮助人们冲破阻碍,给他们希望,蒙德的风神便是如此。”
“但是即便这样,也还是会有苦难发生啊,你作为劳伦斯家族后裔,不就承载着古老的宿怨吗。”
“……你怎么知道。”
“我早就看出来了,那些巫女在远处偷窥,评头论足,你却毫不在意,大概是习惯了那些流言中伤。在神社被我们的嘴臭解签人出言不敬时,你却露出了微笑,除了大度之外,想必是有了些故乡的熟悉感吧?还有你的口癖……”
“谢谢你夸我大度,但是,你偷偷观察我?”
“这个仇,你记下了。”神子举起手作干杯状,将手心美酒一仰而尽。
优菈无可奈何地笑了笑,也灌了一口。
“说起这个,你也在偷偷观察我啊,这也是你的习惯,不是吗?因为害怕突如其来的伤害,冷眼、揶揄、背叛……”
“我是有,可那不是因为害怕。”优菈争辩道,语气放缓,“我并不怪他们,人们是有记忆的,我的家族压迫了好几代人,理应承担好几代人的仇恨。倘若轻松消弭,反而是轻慢。”
“单纯的孩子。”八重叹道,“你是坦然接受了,家族的其他人呢,下一代呢?而且,你就知道仇恨会随着时间消失?”
优菈默然,灌了口酒。
“时间带来答案,也带来更多疑问,雷电将军的永恒只是拒绝追求答案而已,但她不能阻挡问题的增加。这个世界,永远都是问题比答案多。”八重悠悠说道,忽然仰头看着漫天星辰,“你说这天上有多少颗星,又有多少个命座,其中有多少个是歪的?狐斋宫的命座,曾经在哪个位置?”
微醺的两人听着虫鸣,一边饮酒一边神游。意兴所至,优菈忽然站起身,在月色下跳了一段弗拉门戈,八重从未见过这样奔放、炽烈又优雅的舞蹈,和这样美的舞者(这个判断一半是美酒作祟),又是鼓掌又是喝彩。眼狩令的风波发生之后,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恣意随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