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基督教希望用暴力的反面达成连贯性,所用手段也是建立在不连贯性上的。」
在个人存在的不稳定的不连贯性面前,人类精神以两种方式起作用,这两种方式在基督教中相互交融。第一种方式回应的是重拾这种失去的连贯性的欲望,我们难以克制地感到这种连贯性是存在的本质。在第二种反应中,人类试图摆脱个人不连贯性的局限,也就是死亡,于是人类想象有一种死亡无法达到的不连贯性,人类想象不连贯的存在永生。
「要么,回归到存在的本质(连贯性);要么,克服死亡并找到一种永恒存在的不连贯性。」
基督教的第一种反应以最大限度重视连贯性,而第二种反应中,基督教具有将其无私奉献的东西回收的能力。与僭越将暴力中产生的连贯性组织化一样,基督教为了最大限度地重视连贯性,而让这种连贯性进入不连贯性的领域。基督教的确只是让一种已经非常强烈的倾向达到极限而已。但是基督教完成了基督教之前的宗教中只能算是草稿的东西。基督教将神圣、神性简化为创世上帝的不连贯人格。基督教甚至将现实世界的彼世普遍变为所有不连贯的灵魂的延续。基督教让天堂和地狱住满了各类由上帝审判的人,均具有每个孤立存在的永恒的不连贯性。上帝的选民和被判入地狱的人,天使和魔鬼,都变成了不灭的碎片,永不分开,相互任意区分,任意从存在的这个整体上剥离开,但是又必须与这一整体相连。
「基督教的两种反应实现了“将连贯性赋予不连贯存在”的效果,神圣之物(上帝)变成了不连贯的存在,基督教所构建的世界里,一切都是孤立且不连贯的存在,但一切同样是不灭和永生的。这就满足了人类精神的需求——永恒的不连贯存在,同时所有存在又都可以靠上帝联系起来。」
偶然创造出的民众与作为个体的造物主在上帝和上帝选民的互爱中否认各自的孤独——或在对被判下地狱的人的仇恨中肯定他们的孤独。但是,就连这爱本身也保留有决定性的孤立。在这分解成无数分子的整体中所隐藏的,是从孤立走向融合、从不连贯到连贯的道路,是僭越所开辟的暴力的道路。尽管原初的残忍记忆还在延续,在剥离、颠覆的瞬间,在爱和屈从之中,一种对协调、和解的追寻被取而代之。我之前提过(2)献祭的基督教演变。现在我要阐述基督教在神圣领域带来的改变的基本概况。
3.2.2 原初的模糊性、基督教将神圣之物简化为祝圣;基督教拒绝受诅咒的神圣之物并将其弃置于世俗领域
在基督教献祭中,信徒的意愿中并未道明祭品的职责。只有在犯下过错、原罪的条件下,信徒才会为十字架呈上祭品。因此,神圣世界的一致性被打破了。在多神教信仰时期,僭越是神圣之物的基础,神圣之物的不洁方面与其纯洁方面同样神圣。神圣世界的整体由纯洁之物和不洁之物共同构成(3)。基督教摈弃不洁之物。基督教否定犯罪,但没有犯罪,就无法想象神圣之物,因为只有打破禁忌才能敞开通向神圣性的大门。
「基督教抛下了神圣之物的不洁方面(神圣之物来自于绝对的暴力),只接受神圣之物的纯洁方面(连贯性)。」
纯洁的或是吉祥的神圣之物,从古代多神教信仰开始就占支配地位。但是,不洁的或是不祥的神圣之物就算被简化为一种超越的前期阶段,它也始终是基础。基督教无法完全摈弃不洁之物,无法排除污秽。但是基督教用自己的方式划定了神圣世界的界限:在这一全新定义中,不洁之物、污秽、罪恶都被排除出界限。自此以后,不洁的神圣之物被丢回了世俗世界。在基督教的神圣世界中,没有什么明确承认具有原罪、具有僭越根本特质的东西能继续留存。恶魔——僭越的(不屈从的和反抗的)天使或天神——被赶出神的世界。恶魔原本是神,但是在(延续犹太教神话的)基督教秩序中,僭越不再是其神性的根本,而成为其坠入地狱的原因。恶魔丧失了神的特权,它之前拥有特权只是为了后来失去特权。确切地说,恶魔没有变成世俗之物:它保留了自己出身的神圣世界的超自然特点。无论如何,恶魔的宗教特权所产生的影响并未被剥夺。或许,人们对恶魔这种不洁之神所残存的不间断的崇拜,是与世界隔绝开的。任何拒绝顺从以及从原罪中获得神圣力量和情感的人,都必须死在火焰之中。没有什么能阻止撒旦继续当神,但是这一长期存在的真相一直通过严酷的肉刑遭到否认。在过去或许保存有宗教特征的恶魔崇拜中,到后来只能看到对宗教的罪恶的嘲弄。甚至在恶魔看起来是神圣之物的情况下,人们也只在其中看到渎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