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川祥子在素世的注视下恢复了冷静。她的目光环顾房间的四周,停留在靠近她们的茶几上一只细长的香槟酒瓶。然后祥子说。
“这一回你不可能再做到撇清关系,明天天亮的时候就走吧。”
长崎素世蓝色的眼睛慢慢地眯起,“是你做的,对吗?”
祥子没有回答。
她从前门出来的时候跌跌撞撞的,差一点没有踩稳脚步摔到地上。头顶炸开的香槟、玻璃渣子以及长崎素世的愤怒都使她耳朵嗡嗡作响。狼狈的祥子正好遇到若叶睦从赌场里回来,她好像已经适应——至少看起来没有再被陌生人下药——清晨的阳光透过她淡金色的眼睛里反射。鼓鼓囊囊的衣兜里自然是装满了纸钞。
“祥......”她往前迈了一步,似乎想要扶她。但又因为某种原因不敢上前,立在原地。
“睦。”丰川祥子笑了,她擦了一下自己的眼睛,将浸满鲜血的手伸向若叶睦,“帮帮忙,扶一下我。”
作为alpha她们两人都不够强壮有力,在真正的肉搏中常常第一个受伤。丰川祥子忽然这样想。她侧头看一眼身旁架着她往前的若叶睦,心里生出些淡薄的同病相怜。可惜这样的共鸣大约是她的错觉。
即使现在她们在同一个位置有着一个差不多同样大小的伤痕。
她扶着祥子走到路边,安静地陪她等到出租车从城里驶过来。在把祥子送上车以后,若叶睦想要转身回到公馆里。
“睦。”丰川祥子拉住她的一只手腕,“...你还要回去吗?”她有些迟疑地问。
若叶睦沉默了几秒,没有回应。祥子松开若叶睦,再看了一眼她明亮的眼睛。
“去吧。”丰川祥子鼓励她。
若叶睦向她点头致意,接着掉转过头快步离开。祥子从提包里取出一张手帕,有胜于无地按在自己眉角止血。
若叶睦浅色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后视镜里,和公馆的里的所有人不同,她还穿着从晒盐场取出来的宽大的白衬衣。这在无形当中也是构成她被驱赶的原因。
素世不一定是故意的。祥子闭上眼睛想,她只是胆小,并不是想要若叶睦遭人排挤。而若叶睦是怎么想的呢?
思绪闪回到几年以前,那时她和长崎素世只是学校里一对再普通不过的情侣。她们早早约好在成人式以后就结婚,但丰川家忽然破产,父亲消失、祥子为了躲债出走。
长崎素世应当有挽留过她,祥子忘了。回来时素世已经在海上建起一座艰难斡旋在各方势力间的宅邸。
至于若叶睦,祥子应该只见过她两面。一面是小时候在音乐竞演上;第二面是在她回到素世身边以后,素世哭笑不得地告诉她她已经结婚,妻子刚刚因为故意伤人被判刑。
给我看看她的照片。为了转移素世的注意力,祥子记得她是这样对她说的。长崎素世从立柜上拿下一个相框,里面黑白相纸的中央,有一个极其年轻的女孩肃穆地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把小提琴。
是的。祥子想起来了,不管怎么样她们都还相当年轻。尽管她想要遗忘的事情已经累积得足够多。从出租车上下来的时候,祥子眉骨上的血已经止住了。
一个电话从祥子私人用的电话打进来,她拿起听筒,听筒另一边传来嘈杂的乐声。
第一次惠顾的顾客对她感到满意,祥子微笑着对着听筒讲了几声“谢谢”,又讲了几声推拒。她并不是很想一直从事杀人的工作,尽管她本人并不排斥冒险。祥子熟悉地方帮派的报复心以及他们凶狠多疑的嗅觉,放下电话,祥子开始收拾她的行李。明天早晨,有第一班前往陆地的轮船。
也许她会在那上面遇到素世和若叶睦......祥子放任自己在想象里沉浸了一会儿,忽然有另外一个电话打进来,催促她晚上到赌场轮班。
丰川祥子很迟疑。
4
若叶睦在公馆的主楼下站了一会儿,路过的职工和客人要么躲开她,要么无视她。但是睦本人对这些并没有什么反应,她只是在日光底下轻轻皱着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