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后台出来,比赛已经进行三分之一。素世在最边缘处找了一张椅子坐下,一束追光孤零零地打到台上,素世抬起头,正好看到昨晚那个小孩和她的小提琴站在那里。
隔着不知多少米的距离,素世感觉她好像冲自己点了点头。应当是她的错觉,她认为自己不是那种在人群中会被一眼找到的人。
她拉得中规中矩,9分半的选曲,素世听得心底一点一点浮现出烦躁。是因为这首曲子吗,她默默记下曲目的名字。好在乐手总有下台的时候,在观众起立鼓掌的空当,她拿出长长的选手名单,确认祥子出场的顺序。
祥子演奏完以后就想要离开,素世则有些犹豫。
“至少等到颁奖吧?”素世说。
“没事的。”祥子满不在乎地耸肩,“这又没有意义。”
她说得轻描淡写,“他们还要比一整天”,祥子提醒素世。素世知道她最讨厌浪费时间,只好妥协迈步跟在她后面。
一直走到剧院门前的小码头上,祥子忽然停了下来,她好像在远处看到了什么。不等素世也探身张望,祥子对她说。
“抱歉,素世。我们能过一会儿再见吗?”她诚恳的语气让人没法拒绝,“你10点在电影院门口等我好吗?”
看到素世点头,祥子愧疚地笑笑。她戴上帽子敏捷地转身,很快就消失在剧院广场的拐角处。素世抬起手表,时针正好指向9点,她还有1个小时的时间需要消磨。
这不是她擅长的事......即使是慢慢地走,走到她们约定的地点也只需要15分钟。那里车水马龙,有来来往往的人群,没有店铺或者咖啡厅,光是站在那里素世会感到很紧张。
要在街上来回走吗?素世思考着,恰好街边徘徊着几只流浪的狗,素世盯着其中一只最弱小的看。白色的、行动起来像一只被风推着走的毛线球。再抬起头,视野里忽然出现一把黑色的雨伞。
“快下雨了。”那位《Vitali-Chaconne in G minor》站在她面前,小声说。
“啊,谢谢。”长崎素世有些不知所措。兴许是看到她呆站在光裸的街头,她走过来为她撑一支伞。她们短暂的对话刚刚结束,冰凉的雨点就来势汹汹地扑到了伞面和街道上。
“你要在这里等人吗?”她问素世。
素世犹豫地点头,她和祥子约定的时间还没有到,祥子也没有出现。小提琴手看了她一眼,也点点头。她把带着体温的伞柄塞到她手里,跨步就走进了雨中。
“请等一下!”素世追上她。
她烫着金线的白衬衣和燕尾服已经被雨水打湿,素世看一眼她瘦弱的肩膀,轻声问她的名字。小睦,是吗?素世重复确认,又抬头看了看不见祥子身影的四周。
素世说:“我们去哪里躲躲雨吧?”
睦说:“不是要等人么?”
“是。”长崎素世很无奈,“没有办法,雨太大了。”
若叶睦眨了眨眼睛,很快找到了长崎素世没有找到的办法。
“我跟你一起在这里等。”她说。
她们站在大雨里等着。素世不停地看表,时间一点一点流逝。一直到正午12点,祥子没有来。
如果有什么方式能联系上她就好了。但周围只有空空荡荡被雨幕填满的街景。素世穿的鞋带有一点点高跟,她不断换脚站着,小腿僵硬酸痛。不仅仅是这样,大雨让气温变得很低。
安静站在她身旁的睦忽然打了个喷嚏,并且似乎是出于教养,素世看到她装作无事发生地抬头,耳际变得通红。
素世拉住睦的一只手,温声询问她家在哪里。“先送你回去吧。”她下意识地把若叶睦当成需要保护和照顾的一方。
她们在剧院的门口就撞见睦的母亲。素世还从未近距离见过歌剧女演员,女人的香气、漂亮的脸庞、光彩照人的妆容都让她一时间有些出神。但当对方把视线挪到自己脸上的时候,素世感受到了冰冷的敌意。
“您好。”长崎素世先微微鞠躬向她致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