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真不错,真不错。”我敷衍她,那个窃听器差点害死我……
“就当是为了阿水,多笑笑嘛,维。”阿水撅起嘴唇,收起了方才眼神中的贪欲和傲慢,趴到了椅背上可怜巴巴地望着我这棵摇钱树。
“我哪儿是维啊,我成洛娃·索科洛夫啦。”我叨叨着走向咖啡台,那是深层工作室里唯一的炊具,原料桶上星期就空了,我从隔间里拿出一袋质感和口感都犹如粘土的营养膏。
“等你下次回来,我搞一批城外的进口零食犒劳你。”阿水轻飘飘地靠过来,轻抚我的背,是有血有肉经过伪装的手指,力道很柔和。
我转过身抱住了她,她没有一回工作室就摆脱这张仿生人皮可能就是为了让我能享受一个舒服点的拥抱。
“谢谢你,阿水。”我把脸埋到她的颈窝里,阿水说到做到。这又让我想起了方才把我的假身份当成第一个知音的小男孩瓦力,我答应了他,尽管我自知根本无法赴约。
那面沾着金属尘埃的凸面镜,竟然可以被当成一盏涵盖无际穹顶的动态星图,谁能想得到呢?
“阿风,你看过浮空城的底盘吗?那些闪烁的灯是什么?”我抬起脸,视线落到工作间另一头的阿风身上。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我跟她俩说了经过,阿风摆出一个表示不解的像素表情,只是摇摇头。
“你大可以去上面看,透过滤波器,你在太阳落山前就能看到整个星空。”
我叹了口气,按在阿水背上的左手开始把玩起她柔滑的栗色长发:
“我当然看过星空,我是说谁能想到,在以太之下也能找到星星的替代品。”
“我可不觉得那些灯是好事,据我所知,里面还有很多是以太城对应功能的状态灯……”
“什么意思?”
“差不多就可以理解成,现在有多少盏灯,以太城就有多少个机密吧。”
我看着她,表情里居然没有生出本该有的恐惧——
只是那真的可以类比夜空繁星的灯,准确来说是以太城的机密如此之多,真的应该让人不寒而栗。
阿水松开了我的拥抱,轻轻啄了一下我的脸颊,顺带抽走了我捏在右手中的营养膏。
“今晚早点睡觉,我们争取等你醒来就在恢复期了。”
“那我吃什么……”一股浓烈的睡意袭来,是冬眠药的副作用。
耳边的声音变得缥缈,在不断延伸的漆黑空间中回荡。
“维?姐姐,快准备维生设备,实验体神经信号被残留的药物抑制了!”阿水的合成音刺破迷瘴,可见她有多着急,连拟声器都没来得及开……
我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也渐渐再听不到机器的嗡鸣,一切都在黑暗中溶解,包括我的意识,还有我的身躯。
五
混沌之中,一个女孩子与我沉默地对视,我不认识她,而她看我的眼神里则充满了悲戚。像是我已经入土,她在隔着我薄薄的一层遗像缅怀。
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你……为何你的表情如此不开心……
我艰难地试图眨动双眼,失重的感觉让我觉得我的眼皮化作两只蝴蝶向太阳飞去。
朦胧里,我看到那陌生女孩流下眼泪。
她看我的眼神之中,满是愧疚,像是在自责本该做出牺牲的人是她而不应该是我。
你无需在意的,我已随时为了我的梦想献出自己。
虽然我已不记得你,但还是很抱歉,没有再多陪陪你……
“全身代谢。”人工合成音从黑暗中渗透进来,紧接着由内而外的恶寒席卷了我,我像是在空气中溺了水,窒息感让我在病床上徒劳地挣扎,我看到那女孩也和此刻的我同样惊慌无措,那女孩有着一张亚欧混血的脸,还有着蓝色眼睛和浅色头发。
荧屏收回天花板,低血钾的无力感还死死攥着我,我的眼前还闪烁着重重鬼影,那些是我过去使用过的身份,她们都来自和我年龄相仿的年轻女孩。真不知道是我代替她们各自活了一段,还是我盗用了她们不幸的人生一角。
我打心底里觉得对不起她们,我记不住她们的脸,我的身份认同只能建立在我是个走私贩子之上。
“真高兴看到你平安无事,维。”阿风电子屏上闪烁着一只高清的小白兔,或许是因为在这个棱角锐利的钢铁改造室中,她希望我能从披着绒毛的哺乳动物身上找到一丝安定。
“这兔子真可爱。”我苍白地回应她一个笑容,沁入骨髓的冰冻让我痛苦,但已经能被我所克服。
“坚强的孩子。”她握住我的手。我勉强转转眼珠,阿水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