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齿相交,这是我现在唯一希望感受到的片刻安定,我的想法过于危险,可又像眼前的火雨一样让我情难自禁。
贝有些错愕,但又很享受我的这份主动,毕竟她开打前也说了,想要和我接吻。
我闭着眼睛,用舌尖在她嘴里绘画着梦想中的硕大火球,从绽开一直画到火雨将熄为止。
再次深呼吸着睁开眼睛,我看到的是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的爱人,没想到方才战神一般的她居然会因羞赧而脸红,我也忍俊不禁。
“你有计划?”她悄声问我,褐色的眼眸中倒映着我的新面孔。
“我还没决定好,如果有机会的话,我想给以太城的底盘开个洞。”我轻轻说。
九
爆炸招来了更多的鹰犬向城中心周围聚集,我和贝只能选择走更加偏远的城市边缘躲避正面冲突。
太阳已经垂到了西侧天际,隔着雾霭,看起来倒像是一只向我们窥探的血红眼珠。
街上空无一人,在城市的边缘,我们能看到漆黑的高墙,以及墙上新旧重叠的荧光涂鸦。
“一朝屈膝向完人,子孙后代都做狗。”
“不愿为奴者,算我一个——”后面的姓名被涂料反复覆盖了,傻傻留名者大多会被自己的父母狠揍一顿。
“珍惜此刻你我蟑螂般的生活。”
还有很多非荧光的涂鸦,描绘着张牙舞爪的完人,在很多一辈子连完人都没见过的人心中,完人们的形象更多的是在我们头顶这片人造乌云里向下窥探的眼睛。
我们的隐私,人权,甚至是生命,在他们严重都不值一提。我们就像是养在粪坑中的鲶鱼,是完人向下俯视的眼里可悲又可笑的食腐生物。
我们是胎盘城的孩子,而我们的故乡与压在她头上的以太城唯一的关联就只有东西南北四个边界的合金立柱,这世界就像一个唯以太城为重的子宫,世界各地的物资运输通道为这座白色肿瘤输送养分,而我们则是以太城的胎盘,只能被动地承接肿瘤代谢产生的所有废弃物。
在以太之下,一口干净的空气都不存在。
“不自由,毋宁死!”
我很少到这座城市的边境墙这里来,墨黑色的高墙之外,是隔离带,没有手段逃离这座城市的人才会去翻越高墙,然后曝尸荒野,化作无数白骨中的一具。
在墙上涂鸦愤慨的多是一些孩子,他们在最好动又最年轻的时候探险过了胎盘城的一切,却又与这世界其他的面孔无缘。他们知道头顶的黑色不是天空本来的颜色,知道太阳不只有在日出和日落时才会有阳光,知道这世上有山还有海,人们不是生来就在污水和垃圾中长大。可知道的越多,就会越受挫,为什么我们生来就在这座囚笼,从生到死都显得尤其缥缈。
涂鸦很多,旧的图案被新的墨团覆盖,那些色块原先的主人,或许已经长大成家,俯身向命运低头养活孩子;或许进入了以太城工作,为了薪水和前途整日对着完人扮出一副荣幸之至的笑脸;或许已经睡进了坟墓,成了某个家庭刻骨铭心的伤痛,肉身被火焰焚尽,灵魂也融入城中这片不散的迷烟。
我们顺着高墙走,破碎的酒瓶和烟头被尿液泡发的刺鼻气味像第二道无形的墙,太阳没入了西边焦油似的城市天际线,好像不会再从东边升起。
一切都是那么平静,似乎这座城市已经死去好多年,而我俩不过是偶然到访此处的旅人,面对举目破败,不知该以何种心态来凭吊它浸染极深的悲哀。
有时候我也会妄想,如果我并非生于这座城市……该有多好。
沿高墙走了很久,久到我感觉尿骚味都已快将我和贝两人腌入味,我们突然感觉周围变得很熟悉,在一盏昏暗的街灯下,我于潮湿反光的街角看到了昨天带我去看了“星星”的那名小孩。
我的欣喜转瞬被扑灭,他正忧郁地抬头望向穹顶,依旧破破烂烂的怀中多了一支同样破破烂烂的木头拐杖,他的右腿整个侧弯成直角——
脆骨病。
瓦力说他就是因为这个没法治的病才不能和其他小孩一样追逐打闹的。
我在贝的注视中慢慢走出黑暗,已经忘了我或许不该贸然接近易容前接触过的人。
瓦力注意到了眼前这个金发蓝眼的陌生人满脸哀戚的朝自己靠近,于是那双沉淀过悲伤的大眼睛礼貌的注视着对方的眼睛。
他的脸上再看不到昨日的一丝喜色与活力。
“你怎么了?”我伪装着自己的声音,问着与任务无关的问题。
他定定地望了我一会儿,显然是在好奇居然有陌生人会上前与自己搭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