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太之下,【正传】《以太之下》
2025-09-05 23:08:04
妈妈的健忘在我身上的提现是我识别不了人们的表情,听不懂他们的话语。
我的童年生活在一片充满诡异噪音的陌生环境里,不断看到一堆没有脸的人影在我身边转来转去,他们没有表情,我也无法得知他们到底在说什么,他们的声调是那么的扭曲,我无法理解他们的感受。
可我能看到妈妈的脸,妈妈是我的世界中唯一有脸的人,她笑着,我发现这是我唯一能学会的表情。
可当我学妈妈笑时,挨了爸爸的耳光。
所以我就不笑了,也不交朋友,无论和谁今天见了面,我也无法将他认出来。我也不敢露出表情,仿佛镜子里我那光滑无缝的脸一旦做出表情,组成我的东西就会马上从那些裂纹里逸散。
我平凡的在爸爸的庇护下活到成年,应招去了垃圾站干点不需要技术的脏活累活,妈妈在我的记忆中死了,她的骨灰在褐色的低空迷雾中组成了她最后一张笑脸。
我没有缅怀她,离开爸爸之后,那些同事欺辱我,故意叫我去搬一个生化废料桶。
他们害我被开除,而我带回去的生化毒素也间接害死了这世上唯一爱着我的亲人。
生化毒素烧蚀着我的神经与皮肤,镜子里的我挣扎着向镜子外的我求助,她的脸陌生又熟悉,我听了她的话,找到了IOP的志愿者申请处——妈妈早年间也曾踏足过的魔窟。
在这里,我度过了人生的第一场蜕变,他们的留档相片里,我的脸已经被毒素融化,眼睑垂到了嘴角,而鼻子塌成了孔洞。
我被迫打上他们的图腾钢印,接受他们的治疗,借由那些魔法般的医疗科技,我的肉身在毒素的溶解中得以保存,并且拥有了极高的弹性。
他们说我的神经元突触有天然的可塑性。
但是IOP从不研究大脑。
得知此事的谋博士接见了我,他请求我为他治疗我的脑神经这件事情保密,我照做了。
我的记忆被七零八落的拼接起来,手术的那几个月,我每天都必须照镜子,要我去辨认镜子里的人是什么表情。
起初,我看什么都是一团模糊,尔后,我的眼前出现重影。脑子因为突触人为控制的切断与重连而疼得要命,这样的折磨持续了不知多长时间,我突然看到镜子里的人那光滑的脸蛋上有了轻微的皱纹。
我看到光滑的脸蛋开始出现棱角,宛如正逐渐硬化的蛹壳,我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谋博士,他摸了我的头。
那时候,梨姑姑也过来看我,我依偎在她怀里,完全不像是个已经成年了的孤僻女孩。
虽然看不见脸,可我能靠声音和气味,甚至是一个拥抱,来分辨我所信任的人。
梨姑姑和谋博士,就像我的新的家人,虽然我在治疗结束前,不能与第三个人碰面。
我很满足,因为我在这里衣食无忧,还有梨姑姑愿意触碰我,亲吻我,鼓励我。
我也很开心,因为我能从镜子里的圆脸上看到的线条与阴影越来越多,最终,那张清晰的脸成了我清晰的梦魇。
我看到了一张褪去阴影的人脸,是母亲的脸,她盛怒着,朝我龇牙咧嘴。我害怕地大叫,谋博士来看我,他也成了母亲那狞笑的脸,梨姑姑来了,她是妈妈悲苦的脸。
诊断结果是我患有严重的身份认同障碍,手术失败了。
我看谁都是妈妈的脸,她好像在说我背叛了她和爸爸,我把我的感受如实告诉了梨姑姑,梨姑姑只是紧紧的抱着我。
她轻轻为我唱歌,温柔的拍着我的背,任由我在她怀中哭闹了很久很久。
再次醒来,耳边已经没有了妈妈那令我害怕的呼呼声,梨姑姑也困乏地抱着我睡着了。我第一次看到了清晰的人脸,细微的皱纹长在她的眼角,黑发中已经有了不少银丝。
谋博士一脸不快地盯着我看,他的方脸上胡子乱糟糟,深邃的眼窝里是蛇一样凶恶的眼睛。
梨姑姑察觉了我的安静,微微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母爱与慈祥,看不出一点儿不满的影子。
“早安,维。”
后来我终于看到了自己那可怕的样子,接受了易容手术,手术很成功,谋博士谎报了我的死亡,并且把我包装成了一个可供完人随意使用的性偶。我曾无数次听到过谋博士调侃说性偶体内能装多大当量的炸弹而不被发现,我也惶恐着有朝一日我要被做成人肉炸弹被派去刺杀谋博士官场上的政敌。
谋博士做得出来,也做得心安理得,他看我的眼神像看动物。但梨姑姑不一样,她是谋博士最后的人性与良心,她坚决反对谋博士匿名制作人肉炸弹这种事,在为我重建脑神经的长期治疗进程里,她无数次向我承诺只要她还活着,谋博士就不会让我变成炸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