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僧人低低的笑了两声:“夏公子,哪个人诵经念佛,不是为了图个心平气和呢?”
子渊微微一怔,笑道:“倒也是这个理儿。”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强逼着自己与中年僧人一遍遍诵读,背诵着对他来说枯燥无味的佛经,倒也慢慢静下了心来——诵念佛经,确是磨练性子的好法子。
“少主子。”不知过了多久,佛堂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传来丫鬟柔软恭敬的声音:“少主子,用膳的时辰到了。”
“哦?”子渊倏地睁开双眸,却在扫到那中年僧人时,顿了顿,欲盖弥彰的轻咳一声,不轻不重的训斥道:“哪个准许你能随意到这儿来打扰的?”
丫鬟眼底笑意溢满,嘴上却诚惶诚恐:“少,少主子,是奴婢考虑不周……还望少主子恕罪。”
中年僧人缓缓睁开眼,微微笑道:“既是用膳的时辰到了,夏公子就快去吧。公子的心思已不在这佛经之上,再诵读不过是浪费时间而已。”
了然的笑意让子渊更是尴尬。
“像夏公子这样小小年纪,就能在佛堂里打坐数个时辰之久,已属难得。”似是看出了他的窘迫,中年僧人缓声道:“有不少人诵经念佛了一辈子,还做不到心如止水的在佛堂里打坐这么长时间呐。”
子渊缓了脸色,起身笑道:“在下今日叫厨子备的全是素食,大师与在下一同前去用膳可好?”
中年僧人也不假意推拒,起身向子渊施了一礼。“那贫僧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子渊闷在府里,连着念了几日的佛,吃了几日寡淡的素食,终于决定出去走走了。
“少爷,属下觉得您看着比几日前更文雅几分了呐。”无轻凑到他身边,笑容满面,别有用心:“所以……属下觉着您没必要连着吃十日素食啊,隔几日吃一次不就好了?”
子渊顿住脚步,瞟了他一眼:“我让你跟着一块儿吃素了?”
见自个儿的心思被少爷觉察出来,无轻也不藏着掖着了,苦着脸道:“少爷,您是没让属下跟着一块儿吃素不假,但最上头的主子都整日茹素,我们这些做奴才的,哪还敢多吃肉啊……这几日下来,属下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昨儿晚上做梦还梦到吃肉呢……”
“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守规矩了?”子渊惊异的笑道:“若我没记错,我以往吃素的时候,可好几次都看到你对着一桌的肉在大快朵颐啊。”
无轻哭丧着脸:“这地儿哪能跟在庄子里比啊?况且这几日那个什么高僧不都在吗?厨房里的那几个厨子好像都被那和尚给点化了,非说锅里若炒了荤菜再炒素菜,素食也就会沾了荤腥,既是对大师不敬,也是对少爷的不敬……一开始吧,属下想他们说的也有道理,再说少爷您都吃素了,我们这些做下人的陪着吃也是理所当然……可是……”无轻不知该怎么往下说,急的直跺脚。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子渊轻咳几声,压下了差点喷出来的笑意:“你这几日都没吃肉?”
无轻哭丧着脸:“回少爷的话,就吃过一次。您不知道,那些个厨子忒大胆了,半分也不把属下放在眼里!”
“无轻,我发觉连着吃几日素,你脾性也好了不少啊?这若是放在以前,依你的性子能让区区几个厨子骑你头上来?”
无轻僵了僵,干笑两声:“其实也不是我脾性好……说实话,那几个厨子的手艺确实不比庄子里的差,再者,少爷您这几日不都是在专心诵念佛经么?我也不好用这种小事来打搅您,这才让那几个厨子安稳活到今天的……”
言下之意就是那几个厨子的手艺若非那么好,他们早就没了命了。
“这京城酒楼那么多,你就不会到酒楼饭馆里吃肉去?”
无轻眨眨眼,笑的有些狗腿:“属下这不是怕若去了,少爷找属下的时候找不着人嘛!”
“得了吧,我还不晓得你?你打小就是你们弟兄三个中最懒的,你根本就是懒得去吧?”子渊笑睨了他一眼:“你不是想吃肉吗?今儿个本少爷带你去酒楼吃,走吧?”
“可是……我吃肉少爷您吃素,少爷您不会觉得馋么?”
“你当我也跟你似的无肉不欢?”子渊把小红蛇从袖笼里拽出来,一圈一圈的缠绕在手指上:“这京城哪家酒楼的桂花糕好?”
无轻装出一副委屈的模样:“感情少爷是为了给小飞找个能吃桂花糕的地儿,才说要带属下去酒楼的啊?”
“好了,别贫了。”子渊抬手敲了他一记,笑道:“你跟小飞计较什么?”
无轻呵呵笑着摸摸头:“少爷,听吴亮说,这京城最有名的就是龙源楼了,那里头的厨子,十个有九个在宫里当过御厨!那楼前的匾额,据说还是雍正爷的亲笔御书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