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之恩?”乾隆一脸茫然的坐在椅子上——这句话从何说起啊?
“少爷,您这是怎的了?”无翼迎上去,奇道:“那和亲王惹着您了?”
子渊把银票塞给无翼,抿紧了唇,半晌才道:“那和亲王与我想象中的大不相同。”
“大不相同?”无轻一头雾水:“那少爷您认为的和亲王该是什么模样啊?”
子渊眉尖微蹙:“听夫人的描述,和亲王该是更为平易近人与不拘小节,但他却是……罢了罢了,不说这些了。无翼,你把这银票分给京里的那些掌柜们,还有,到附近的寺庙请个和尚到府里去。”
无翼丝毫不惊讶的恭声应是,仿佛“请个和尚到府里去”的这句话他早就听习惯了——也确实是听习惯了。
子渊现在虽是一副温文尔雅的如玉公子的模样,骨子里可全然不是这么回事儿。
说来也奇怪,他孪生妹妹夏紫薇的性子,与母亲夏雨荷一脉相承,他却是除了那张脸,浑身上下再也找不出第二点与夏雨荷的相同之处了——夏雨荷的温柔沉静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他却是与生俱来的暴躁残忍脾气;夏雨荷喜好吟诗作画,他却独爱骑马射箭;夏雨荷善良的能为救一不相干之人放弃生命,他却是反了过来——自私的能为自身安危让数个乃至十数个无辜生灵从这世间消失;夏雨荷能为一个负心男人守身如玉十七八年也无怨无悔,但这若放在他身上,他怕是撑死两年就会去把那男人千刀万剐已泄心头怒火。
现如今见到他的人,怕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这位温润如玉的夏公子,幼时竟是个脾气暴虐,动辄发火,爱憎分明到了极端的人。
因着性子太过暴躁,喜怒不定,十岁时义父龙云就请了一位高僧来府。那高僧把他整日押在佛堂里,带着他吃斋念佛,生生把他磨成了如今喜怒不形于色的模样。
后又随名师学习琴棋书画来磨练心性——如今人们谈起年纪轻轻就手腕高超的夏公子,哪个不说他喜爱书画品茶?除去身边几个亲近之人,就连他的亲娘,亲妹妹也不晓得他更爱骑马狩猎。
只是再怎么说,他也不过是个尚未满十七的少年人罢了,偶尔还是会有压制不住本性的时候——比如方才他就因不喜“和亲王”而冲口说出了那句“若真少了,那几万两银子就算是报答王爷救命之恩的谢礼吧。”
而每到这时,他都要遵从义父之令,吃十日清淡的素斋,并请一位高僧来府,与他一并诵念佛经,以平心境。
“夏公子这就要走么?”子渊刚走到前院,就听背后响起了熟悉的嗓音。
他顿住脚步,回身笑道:“三阿哥,在下已取回了银子,还留在这儿作甚?”
永璋似是不愿他这么快就离开,顿了一下,开始理所当然的没话找话:“夏公子听口音是江浙一带的吧?千里迢迢来到京城,莫不是只为了那六十万两银子?”
带着笑意的语气,叫人怎样都反感不起来。
子渊失笑:“我若有那么闲就好了。我家里有生意在京城,我是过来照看着的。”
“那……夏公子岂不是要在京城待上一段日子?”
“大约要半年左右吧。”
永璋对这个优雅有礼,模样极是秀气,又面善的夏公子很有好感,听他这么说,莫名有些高兴。
“那……不晓得夏公子在京城这些日子要住哪儿?”
“帽儿胡同最里头的宅子。”子渊笑眯眯的,回答的倒是爽快。
“帽儿胡同?”永璋笑道:“咱们还真是有缘,那儿离我府上也不远呐。”
“救命之恩?”后花园的凉亭里,弘昼翘着二郎腿坐着,满脸茫然:“没有吧?那个夏子渊你也说了看着才十六七,又是江浙那边的,我哪时去过那地儿啊?再者,若我真对他有救命之恩,他还能认不出你是假的?”
乾隆却仍是满腹疑窦:“但他看着不像是说谎啊……”
“这我就不晓得了。”弘昼笑呵呵的道:“不过我可真没救过他,若我对谁有过什么救命之恩,我哪能忘了啊?”
“……罢了罢了,他可能就顺口那么一说吧。”这位乾隆爷与他皇父雍正爷最大的不同就是,雍正爷遇到莫名其妙之事,必要想透了才会罢休。而他则是在想一会儿发现仍想不透后,就撂下不去管了。
第九章
“夏公子小小年岁就一心向佛,善哉善哉。”说话的中年僧人盘腿坐于软垫之上,手中缓慢的转动佛珠,慈眉善目。
子渊抿唇笑笑,颇有几分尴尬:“不瞒大师说,在下时常诵经念佛,不过是遵从父亲之令,借此来平息心中躁动,好做到心如止水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