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校。”
我抬头,看见老海那双灵动的眼睛。
“你不和他们一起走吗。”我上下揉着脸,不想再直接面对这些石头。
“问个事就走。”她说。“你刚才说苦命最后会变成什么样?”
“他会成为这个世界的基石,像建桥时候的人柱一样被永远压在另一个空间下面,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那太无趣了。”
我听见她不满的啧了一声,扭头看去,见她双眼暗了下来,白净的眉间扭出一团阴影。她不耐地啃着指甲,眼珠在眼眶里来回乱转。
“现在还觉得他是在赌气吗?”我说。
她哼了一声,把指甲咬的咯嘣咯嘣响,脸上竟浮现出痛苦的神情。
她感受到了痛苦?
“老海,你现在是什么感受?”我问。
“烦啊,怎么了?”
“你不觉得老头是在闹着玩吗?”我问。
“那他玩得挺大。哦对,我刚想到的,我以前见过他的异能。”她扯出椅子坐到我身边。“他刚获得异能的时候和我说过,那时候他正在写一篇小说,主角是个会放火的男孩,写出来非得逼着我看,我不爱看他写的玩意,就趁他不注意在他本子上把放火改成了放屁,结果第二天我们出去露营,他就真没放出火来。”
盘活全局的一着。
老头,你已经输了。
我一把抓起手包,招呼众人道:“老糖老海小露,加班了!”
“怎么又加班!”老糖和老海一齐哀嚎道。
“完事了一人半个月带薪假。”
“一个月!”
“十天。”
“二十天!”
“一周,不要算了。”
“唉。”老海抹着眼泪从背后搂住白露。“小露啊,可得记着你兰校现在这副嘴脸,我们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
“别废话了。”我说。“明天一早,我要让主动权再回到我手上。”
我拟了一份单由我们四人完成的计划,那些被乐土影响的人我没纳入其中,他们得继续沉沦一段时间。我已许久没有过这么幼稚的想法,但对于老头,无论是败是救,甚至干脆地杀了他,他最终都只会屈服于自己理想的漏洞,也只有在道理上胜过他,我才有机会救回这片残局。幸运的是,老头的笔电并没带走,我由此拿到了他的原稿。
这大概就是他给我开的后门。
他不该这样。给别人第二次机会,就像给他第二发子弹,弥补他第一枪没把你打死。他没狠下心,再来就没机会了。
我飞速拖着光标,将那一个个乏味的故事印进脑子。
团圆,团圆,团圆。他用上百万字的原稿不厌其烦的描绘出一个又一个团圆的结局,用这些虚幻的东西来填补他胸口的空洞,他是个怪物,胃口大的惊人,竟然煮自己的心,吃自己的心,胸口的空洞越来越大,他就吃得更多去堵住它。
真好笑,他写了千百个团圆,唯独自己不得善终。
天亮了,我推开窗子,拨通了电话。
“李主编,我是兰廷……”
Part 3 当奈公何
兰廷一开始不叫兰廷,叫兰婷,大学时她嫌名字土气,自己背着家里去派出所改了名字。后来参军,退伍,重返校园,一路读到博士,成了城里最有权势的人,大家都叫她兰校,名字反而倒成了她身上最不值一提的东西。
苦命一开始也不叫苦命,叫古铭,虽然名里带了两张嘴,但人却没有名字那么健谈。十岁就开始写小说,换了无数的笔名,没得过一次奖,没赚过一分钱。步入中年,他从古铭变成苦命老师,换了那么多名,却还是写着同一个故事。
他俩活了半辈子,在自己那片沙盒里兜兜转转,却好像也一步也没向前走过。
半月前,古铭展开了“乐土”,他把乐土内的一切苦难尽数消除。绝症痊愈,罪犯自首,贫困消除,没人再歧视,再争斗,再剥削,所有人幸福快乐的生活在一起,一切都跟梦似的。
每个人都可以去追求自已梦里的生活,除了他。他放弃了财产,名誉和普通人的生活,和他的兰总反目,像颗炸弹,炸了自己前四十年积攒的一切,去干了一件他认为正确的事。
「近日我市发生的大规模自首事件引起广泛关注,市监狱承载能力亮起红灯,或将对轻度罪犯采用居家监禁」
兰廷调小了声音,把遥控器推给对面的男伴,语调玩味地说:
“看看你干的好事。”
“咱做好事不留名,更别提起初我都没想搞这档子事。”
古铭昂头给杯底的酒一饮而尽,痛快地吐着气把杯子顿在桌上。他以前不喝酒,但兰总喜欢喝,他就开始学,可学到今天也没入门,一喝了酒就开始黏黏糊糊博取关注,烦人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