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根听到少主在夫人面前夸他,激动得老脸通红,手足无措,只会憨厚地搓着那双沾满泥巴的手,嘿嘿傻笑,眼神里全是纯粹的、受宠若惊的荣耀。
明月看着那沉甸甸的稻穗,又看看眼前这个老实巴交、浑身泥土气息的老农,微微颔首:“辛苦了。”
泥根顿时挺直了那常年佝偻的腰背,仿佛瞬间年轻了十岁,大声道:“不辛苦!能为夫人种出好粮食,是泥根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回廊拐角。
遇到正在指挥小厮擦拭廊柱的忠伯。
老管家须发皆白,一丝不苟。见到明月,他立刻停下手中事务,带领身后所有小厮,齐刷刷地躬身行礼,动作标准得如同教科书,声音沉稳而充满敬意:“老奴恭迎夫人,恭迎少主。”
轩辕澈笑道:“忠伯,不必多礼。母亲只是随意走走。本家这些年打理得井井有条,您老功不可没。”
忠伯微微躬身,语气谦卑却不容置疑:“老奴只是尽本分。一切皆是夫人领导有方,老奴不敢居功。”他的目光始终低垂,恪守着最严格的礼仪,但那偶尔从眼缝中漏出的、看向明月裙摆的一丝微光,却复杂得难以言喻。
明月淡淡应了一声:“嗯。”算是打过招呼。
忠伯却像是得到了莫大的肯定,一直保持着躬身的姿势,直到明月走出很远,才缓缓直起腰,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满足和…更深的东西。
后院僻静处。
甚至看到了那个脸上带着烙印的罪奴疤面。
他正低着头,费力地清洗着几个巨大的泔水桶,恶臭扑鼻。看到来人,他如同受惊的兔子,猛地跪倒在地,将头深深埋下,身体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连大气都不敢喘,仿佛多吸一口都会玷污了前方的贵人。
轩辕澈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并未向母亲介绍,仿佛那只是一件不起眼的杂物。
明月目光扫过那道丑陋的烙印和肮脏的环境,微微蹙眉,很快移开视线。
然而,就是这短暂的一瞥,却让疤面如同被烙铁烫到一般,身体抖得更厉害。直到贵人走远,他才敢微微抬头,浑浊的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以及…一丝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卑微到极点的激动——夫人,看到他了。
一路行来,所见之人,无论身份高低,无论从事何种工作,无一例外,对明月表现出了极致到近乎虔诚的尊敬。那种尊敬是刻在骨子里的,仿佛能和她呼吸同一片空气,能听到她清冷的声音,能被她看上一眼,便是此生无上的恩宠。
轩辕澈恰到好处地介绍着每个人的功劳,享受着他们因母亲一句简单的“不错”、“辛苦了”而激动得难以自持的模样。
明月表面依旧清冷,但看着这些最底层的、因她一句话而焕发出无比光彩的面孔,内心确实感受到了一种不同于仙阙权力斗争的、奇异的“温情”。这是一种绝对掌控下的、被无限尊崇所带来的满足感。
她却不知道,身边儿子看着她那高贵侧颜的眼神,越来越亮,其中的不怀好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多么忠诚…多么敬畏啊…母亲…’
‘您可知,将来有一天,您这圣洁的身体,被这些您随口一句夸奖就能让他们激动得几天睡不着的卑贱仆人…’
‘用他们肮脏的手、粗糙的舌头、甚至…’
‘按在您刚刚走过的泥地里、马厩中、甚至泔水桶边…肆意亵渎时…’
‘那该是何等刺激的光景…’
轩辕澈在心中疯狂地嘶吼着,脸上却维持着纯良温和的笑容。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亲手将母亲从这被万人敬仰的神坛上,拉入那由最卑微的欲望构成的、泥泞不堪的深渊了。
这场“温情”的巡视,不过是盛宴开始前,最开胃的小菜罢了。
轩辕澈斜倚在一旁的软榻上,眼神灼灼地看着母亲,嘴角噙着一丝坏笑:“母亲,今日巡视本家,感觉如何?那些下人…对您可是忠心耿耿,敬若神明呢。”
明月淡淡瞥了他一眼:“皆是本分,有何特别。”
“诶,母亲此言差矣。”轩辕澈坐起身,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充满了蛊惑,“正是这份近乎愚忠的敬畏,若是能稍稍…撬动一丝,那反差…岂不是极致的美味?”他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殿外,仿佛能穿透重重院落,看到那些卑微的身影。
明月蹙起秀眉,语气微沉:“澈儿,莫要胡闹。为娘身为一家之主,岂可自降身份,行那等…不合礼法之事。”她自然明白儿子暗示的是什么。
“母亲~”轩辕澈拖长了语调,如同小时候撒娇般,但眼底却闪烁着恶劣的光,“岂是自降身份?这分明是…恩赐啊。您想,若是忠伯那样侍奉了家族百年、对您忠心耿耿的老臣,能得到您一丝半缕的…垂青,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触碰,恐怕也比他苦修百年更能令他道心稳固吧?这可是…慈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