嵌套五层的真正图谋是,先利用你对掌握主动权的渴望诱出王后;再利用你舍不得弃后不敢与她残局博弈的心理重掌主动;接着迅速攻杀取得子力的决定性优势,使得你所有为“弃子争先”而让渡的子力和空间全部化为乌有;从而凭借后续的稳步调动取得压倒性的胜利。
只是你却收敛起笑容,重又变成方才那副严正不苟的模样。一边轻轻敲击着桌面,一边就开始时并未说明缘由的那句论断做出解释:“除了[诱导]以外,心灵魔术的另一个要点则在于[强选]。只有当观众做出选择的那一霎那,才会真正收到来自魔术师的下一个谜题。”
“发计的用意,不在于谋略的精巧复杂,而在于通过一环接一环的策略迫使敌手应接。对方思考得越是深入,就越容易遗忘我方[最初的目的]——以此局来说,王城虽然坚固,我却根本没想过要攻破你的王城;中心虽然重要,我却从来没打算要从中心发起进攻。”
“正因我所有的意图都被你看穿,我此时此刻的劣势才看起来如此真实。也正因你取得了如此巨大的子力优势,才会无可避免的[轻敌],就像你完全想不到,自己在[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神情]和刚刚那着[细微的疏忽]竟会成为导致自己满盘皆输的关键。”
"继续吧。"艾恩梅德深深吸了口气,她的眼瞳中像是凝聚起了沉重的雷云,黑压压的一片。
“好。”你重重叹了口气,一边将自己所知的情节发展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原原本本地说与她听,一边以摧枯拉朽的气势在棋盘上开启一连串近乎残暴的迅急攻杀——Bf4阻进王城,Rc1+迫王中移,Bg5+穷追猛打,Ne5弃后卡d7…
“最后一步,Rd8沉底将杀Checkmate。”
伴随着第二盘战斗的结束,这个充斥着无限遗憾与不甘、罪孽与诛罚的糟心故事也同样迎来了尾声。从听到大主教以简破繁,用出其不意、质朴无华的一招釜底抽薪就将自己苦心孤诣布局多年的理想彻底击碎开始,艾恩梅德便已忍不住破防,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折下腰蜷缩成小小的一团,下巴搁在膝盖上,抱着双腿一言不发,陷入死一般的沉寂。理想与现实的差距,追逐权力的过程中产生的偏移令她感受到一种无比虚无的荒谬感。
看到她这副黯然神伤的恍惚模样,你只感到自己的心也跟着狠狠抽搐了一下,鼻头有些发酸,下一瞬,已不由分说地将纤腰搂入怀中,让她面色灰白的侧脸紧贴你的胸口。你几欲开口,然后又悻悻咽回不知该说什么好,或许在这个时候,沉默就是最大的慰解。于是你握住她紧攥的拳头,温柔地将一根根关节泛白的手指掰开,而后贴在自己的脸上,静静感受着掌心散发的温度。
这就是你所爱的人。她的双手尽是黏腻干涸的血迹,那是无法洗脱的杀戮罪证,亦是无从遮掩的卑劣野心。铁骑之下的哀鸣不能动摇她钢铁般的坚定,刑讯室中的呻吟无法影响她磐石似的决心,她要等[黑夜]融化、[红月]蒸发,[浪潮与野风]交织在一起,[雷与雨]因此而降临。
这就是在政教两界翻云覆雨的卡文迪许家主事人,在整个欧陆凶名远播叱咤风云的天启死亡,在世人眼中作为优雅雍容与美貌智慧代名词的鹫翼公爵。此刻只是乖巧地躺在你的怀中一动不动,你轻轻安抚着她的后背,隔着浅薄的睡裙感受到少女暖暖的体温、美好的弧线和挺拔的蝴蝶骨。而后又垂下眼帘,细细打量着她尖尖小小的下颌和凸起的V形锁骨,终究还是忍不住说道:“你太瘦了。”
艾恩梅德无言,只是抬起头来定定地看着你,松花色的双瞳中流转着水光,在冷色的照映下莹莹发亮,似有亿万星辰于其间闪烁。
“回房间休息吧,我去给你煮一杯茶。”你说着便想将她拦腰抱起,却被她按住了正欲下抄的手臂。
“不必。”少女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仿佛整个唇齿间都咬含着钢铁——仅仅片刻的迷惘与失神,艾恩梅德旋即又恢复了身为权谋家的冷酷本性。溯果追因,先前储存在她脑海中的各种零散而互相矛盾的信息此刻逐渐拼凑成一个整体,她顿时觉察到近日来你种种令人费解举动背后的真实意图。
“我已做出了[选择]。”言毕,她周身的气势陡然一变,全然不复先前那副频频撒娇卖萌的小女人模样,冷厉如刀的目光打在你的身上,喷射出通人的光芒。
就像被正在猎食的凶猛鹫鹰盯上了一样。
你暗道不妙。所谓的诱导,归根结底不过是语言陷阱和心理暗示的设置,指望这种在卡莲和义妹北辰芽衣面前屡试不爽的伎俩可以骗过眼前这位同样精通于此类话术的女人,果然还是太过勉强。或许你方才的一番话语已是逻辑自洽可以自圆其说,但最大的破绽却在于,既然你早知这般的情节走向,何故不在更早之前、在一切还尚未初露端倪的时候就着眼布局?反倒放任事态朝着原本的情节发展,直到这个圣战即将打响的前夕才匆忙地仿照自己所知的未来制定出一个赶鸭子上架的临时计划——哪怕是提前搅动了少数人心的波谲云诡,哪怕是提前准备好了一些装备和资金,哪怕是在奥托和自己的帮助下拿到了部分实质性的证据,可这个计划的实施终究只有两天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