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强塞了一个造型很恶趣味的钥匙链权当是土产手信,又被她请了一罐年糕小豆汤之后,总编大人扔下了一句比那个钥匙链更加意味不明的话——
“要是人生的伤痛都要依赖工作来逃避的话,那工作岂不是也太可怜了点吗。”
想想也很自然,毕竟风冈麻理总编是业界公认的工作至上主义者,为了保证开樱画报以及各种衍生出版物的质量……
不。骗人的。你看我事到如今居然还能用这种似是而非、政治正确的正论自欺。
肯定是总编已经看出,我被动请缨接手那篇独家报道之后,魂不守舍的精神状态了吧。
那篇独家报道是关于一名和我同龄的钢琴家的。
在这个信奉娱乐至死的国家,这位古典音乐家的活跃表现,居然能造成相当的舆论轰动,足见其人气非凡。这其中的新闻价值,以及衍生而出的商业价值自然是不言而喻。
这方面的意见领袖,《Ensemble》杂志社的代表会见了这边的负责人之后,开门见山、指名道姓要我写一篇关于这位钢琴家的专栏,并且特地声明,这是那位钢琴家的事务所下达的硬性要求。
——因为这位日裔钢琴家当年尚未成为维也纳的明星,还是个峰城大附高的女高中生时候,和我是邻座的关系。这种冷门的资讯,真不知道是对方走了什么门路知道的。不过作为一个赶鸭子上架让个名不见经不传的见习编辑搞出一篇专栏来的理由,倒是相当充分了。
“作为她的同班同学,哪怕只是点头交情,你的情报和素材也是独家的。”
用公事公办的内容下达命令的《Ensemble》杂志社代表,语气倒是显得不那么公事公办。
怎可能是什么点头交情啊。这位即将出现在我专栏里的老熟人,熟得不能再熟了。
把各种那时候她的逸闻趣事加工成花边新闻,倾注进去的个人情感丰富得令我吃惊——早自习迟到的惯犯、顶撞老师的行家、和周围的同学们打交道基本靠踹、每天过着上课睡觉考试挂科的生活,用第二音乐室的琴声把老师和同学们气得无可奈何……——现在我已经成了这个样子,居然还能写出感情这么丰富的文章,一个小时一气呵成的满纸荒唐言,把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令人瞠目结舌大跌眼镜的猛料密度实在高得让人目不暇接,让麻里主编甚至有些担心对方会不会怀疑我们的诚意,《Ensemble》的负责人接到这篇洋溢着我和她独家回忆的专栏之后也是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但对方的经纪人看了之后据说却是乐不可支,并且强行要求《Ensemble》照原稿一字不差发表专栏,不得自行删改。我也随即由见习打杂人员摇身一变,成了编辑部的台柱子。而那篇在我看来都觉得有些荒唐的专栏,也不出意外地掀起了一股钢琴热,以及衍生品浪潮。
而两年后的今天,这股浪潮在日本略微退烧之时,她公布出的回国巡演计划又一次炒热了这个话题,而我则又一次要抢在她回国之前,前去她的所在地,阿尔萨斯的重镇斯特拉斯堡去获得有关这次巡演的独家素材。
就是这样。
而我视这次旅行为畏途。
我本没有资格再次出现在她眼前的。
这原因又得再回溯到五年前——
我还是峰城大附高三年E班班长的时候。
可能也是彻底步入黑暗之前,我还保有正常人意识的,最后一段平和的时光。
我还没有意识到我人格根本缺失的最后一段日子。
一段充实而开心到难以置信的日常——
01
“烦死了,我很困啊。”
“但是就差你的表单了啊。”
“真是,多少张了,贵校这入学手续是申请签证吗?啧啧啧啧。”
晨意微寒秋渐深,侧伴无事俏佳人。
秋季开学季的第一周,松尾芭蕉的这首俳句很能概括我的状态。可惜三年E班班长北原春希同学我现在不大想去赏析这首俳句的意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