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位佳人正趴在桌子上一脸愠怒地和手里的表格较劲。
班主任诹访老师(奇诡的姓氏)因为这些个永远收不齐的手续,已经催命了无数次了。
实际上只差一份而已。
我们峰城大附高和别处的学校不大一样,音乐科的高材生、未来的艺术家们,和我们这些读文化课的普通科,从行政编制到教学是分开的。面前这位重度嗜睡患者则是个特例中的特例——她是从音乐科转到普通科的。
之前这位的风评也一直不佳,据说是某位财大气粗的女钢琴家的私生女,因为音乐造诣比起同期的音乐科学生高出若干个数量级而深受排挤,仗着母亲给学校的捐款和捐助设施我行我素,从来独来独往,跟人打交道基本靠用脚踹。最后因为缺勤、闹事惹来的处分、挂科等等一系列违纪行为,到了退学的边缘,好在她母亲的情面大,跟校方商量着又捐了足够武装一个满编管弦乐队的设备,才折了中给她发配到了这里。
总之把《孔乙己》的叙述风先放一放。收上来这位昭和时代不良少女的表单才是眼下最要紧的(后来才得知这位是平成元年生人,不过后话还是先放一放吧)。
“这样就可以了吧。睡了啊。别烦我。”
伴着凛然而富有张力的声线,曾经是一张表单的纸团被甩到我的脸上,让我觉得上边那娟秀的字体真是浪费了。
“啊啊,这样就可以了。终于收齐了啦……下周见啦。冬马同学,周末愉快。”
“滚。”
……就是这样,一个字儿都不愿多给,完全不想和别人互动的气场散发出来。
说起来,这差不多已经是开学遇见她以来谈话字数最多的一回了。平常她一般连“滚”都懒得多说。前座想和她搭讪的早坂同学更是开学第二天就结结实实挨了她抡圆了的一椅子。
还是不要自讨没趣了吧……我展开那张明显被带着怒意揉过的纸团,转身开拔——轻音乐部的损友,饭冢武也同学已经在门口恭候多时了——想必又是什么让我当救火队员的事情。
总之当上了班长,升了高三,班级里转进来这么个怪邻座,还摊上一个多事的损友,真是时刻不消停啊。
“个傻*。”
在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似乎飘过来了这么一句。
嗯。真新鲜。
等等。她并没有填写必填项中的进路取向。
大概是因为,以她的家境和社会资源来说这种东西填什么都一样吧……不过说起来,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送她来读高中来的?对这种超规格的天才来说直接去音乐学院深造才是正道吧?或者是她的家长觉着接触平常人、获得交际能力对她来说是必要的呢?
我动员起贫乏的想象力瞎遐想了半天,也没能给出一个能让自己信服的答案。
不过果然还是不能放着不管,诹访老师催命催了好几天了。这东西不让她填不行——
“冬马同学,那个,失礼了,能不能等我一下?你有一项必填项没有填哦?”
那个打着领带的帅气女生已经恢复了趴桌子睡觉的状态不再理我。及腰的硬质黑长发有些不顾形象地披散下来,遮住了她侧边的脸颊。
……和冬马和纱同学搭话的标准结局。
回想起来,其实那时候我已经有了逃避型工作狂的潜质了吧。干着名为班长实为消防队员加居委会主任的工作,各部委有什么活儿都第一个想到我。包括我这位损友……
不,这么说未免太轻描淡写了。
准确地说我这位损友在支使我的频率上尤甚于别人。
估计今天又不外乎是哪个新加入轻音乐部的男性成员抢了他的风头啊或者他在A班和E班的女朋友碰到了一块导致谎话穿帮了啊什么的破事儿。要说各部委安排的活计好歹还算正事的话,此君就基本是单纯用他那些理不清楚的破事儿拉我去凑数了。
因为我对他的世界里这些男女关系的知识相当匮乏。我没有任何身处这种关系中该做出什么行动的知识。所以被他拽走处理什么事情的话,我大抵是去卖萌凑人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