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早点意识到这些事实……
不对,是早点有那份自信去承认这些事实的话。
如果我没有缺乏自信、缺乏决断力的这些人格上的缺失的话。
如果我真的有魄力去接纳那个不完美的自己,正视自己的心意的话。
如果我能从自我否定的怪圈里跳出来的话。
说不定后来事态就不会变得那么不可挽回吧。
时至今日我虽然清楚地知道这些既成事实多想无益,但还是忍不住让自己的思路在上边不停地转圈,然后必然又再度落进自我否定的结论中去。
这甚至都不是死循环,而是个根本没有出口的递归——因为没有自信,所以讨厌自己,因为讨厌自己,所以没有自信……
毋庸多言,这样总有一天会以意想不到的形式崩溃掉的吧。
所以我用编辑部的工作试图淹死自己。因为我害怕独处。害怕停下来。害怕自己有闲暇让思路重新回到那条轨道上去。我就像一辆启动了就无法停止的战车一样……不对,是一列失控脱轨的列车一样,一边呼啸前进一边毁掉所有试图挽救我的事物。
名编辑什么的,笑死人了。为什么我身上能发掘出这么多黑色幽默的笑话啊。
03
梦里不觉秋渐深。
每次窝在音乐室一隅弹吉他都是一种享受。
——当然不是因为我升入高三之后获得了隔壁峰城大的保送资格在这里秀优越。
每次只要我这边《White Album》的吉他旋律响起,隔壁第二音乐室的钢琴伴奏声就会随凉爽的秋风,夹带落叶一起飘来。我因为不关窗户已经让武也念叨了无数回了。
“就算‘班长大人因为不关窗户,冻裂了音乐教室的暖气管,搞得峰城大附高水漫金山’这种传言流出去,你也还要天天开着窗户练吉他啊?”
没错儿。就是要这样开窗练习。
那一缕钢琴声,打个不恰当的比方,就像是车技过人的地下赛车手一样,每次都跑在本队队友稍稍靠前一点的位置,为他们的车辆提供强大的牵引气流,从而协助本队拿到整体的胜利。我《White Album》的吉他旋律,每次只要跟紧了这个比我靠前三十二分之一音符的钢琴伴奏,想出错都是件难事。
就算我的和弦忽然磕磕绊绊,那架钢琴的声音也一直会耐心地等待着我,引导我采取正确的行动,让我一直好奇这盘踞于第二音乐室的到底是哪路神仙。与此同时,第二音乐室也正式加入了峰城大附高怪谈录常用意象库,被不断二次创作,越传越邪乎。
搞得我也想突入第二音乐室看看里头这是哪路妖魔鬼怪作祟了。
倒也不完全是出于好奇心啦。
对我们这届高三学生来说是最后一次的,一年一度的峰城大附高学园祭已经进入筹备阶段了。最后的,挥洒这份孩子气的多余精力的机会,就算身为“沉毅可靠的班长大人”的我也跃跃欲试了。
总想留下点回忆什么的。
大概年轻的好处之一就是初生牛犊不怕虎,随便乱组个皮包公司也敢开张。我一个半吊子的吉他手,加上饭冢武也个四分之一吊子都不到的后期,居然就打算在离学园祭还剩一个月的时间内弄出个乐队来上台合奏《White Album》了。
天晓得要是那时候要是还有主唱有键盘手有贝斯有吹奏乐的话,我们这帮孩子还能捅出个多大的事来。没准直接学人绪方理奈盘算着出唱片也未可知。
第二音乐室的主人,对我们来说将是不可或缺的主力。
我在争取所有能争取的资源,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时候,那个命运的时间节点来临了——
那一天,我那笨拙的吉他,和飘进窗户的钢琴,还有天台上不知是谁的甜美歌声共鸣了。
忽然找到了本征频率一样,整个教学楼地基都为之震颤的感觉。那份悸动我至今无法忘记。
于是冲上了天台。
于是冲上天台翌日还试图通过索降的方式突入一直锁门的第二音乐室,索降差点演变成跳楼之前,被一只修长有力的大手猛然从窗沿拽进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