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搜索的中心从冬马曜子的事务所,暂时迁到了这里。刚才还是冬马曜子事务所的干事,现在就又变成了北原编辑。跳槽如此之快,真是令人震惊。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能力被充分动员了起来。我在不能把和纱失踪的消息昭告全世界的前提下,尽可能地用各种身份多搜集情报。说起来,我对自己的身份认同究竟是什么,也开始自己都分不清楚了。
开樱社的北原编辑?冬马曜子事务所的北原春希干事?她出国之前的好友?峰城大原毕业生?峰城大附高原毕业生?她的高中同学兼邻座?她的恋人?
种种身份令人神伤地在这个凌晨组成一道绞索,让我难以呼吸。
“啊啦啊啦,今天北原君居然走得比我还早?”
正在值夜班的铃木小姐发出了惊叹。
真是的。这几年来你们都把我当成什么构造的人了啊。
要走的理由很简单——我作为“开樱社的北原编辑”的社会资源已经用光了。
关注了和纱归国巡演评价的舆论风向之后,更是窝心到不想再在这儿呆——
“冬马和纱的弹奏技术是世界一流的。”
“但是表现力并不十分出彩。”
“演出简直是流行乐钢琴师的水平。”
“毕竟冬马和纱只算是新人里的一匹黑马……”
“状态调整过来之后的加演一定会比这次精彩得多。”
“是因为体力跟不上了吧?”
“冬马曜子的指导看来并没有奏效……”
褒贬不一的评价。虽然勉强算是成功,但是无法成为掩盖曜子隐退的烟幕弹。尤其是看到来自另一部国际杂志的,那最后一句评论之时,我自己心里都“咯噔”了一下。
抱歉啊。毕竟你演出的时候,前排预留的两个坐席都是空的。
把曜子女士送到峰城大附属医院,再赶回来的时候,你已经演出结束不知去向——
等等。不知去向的话。我刚才从岩津町出租客运中心那边打探情报的时候,已经离答案就差一步了——
我有预感。
“真是罕见。北原君居然走这么早。”
“啊啊。得出去找一下那家伙。”
“那家伙?”
糟了糟了糟了说漏嘴了。
铃木小姐刚才可是偷听到了我全部的通话记录来着——
13
在承载了两人许多回忆的电车岩津駅下了车。
说起来,五年前她就是在这儿揪着领子,把我从回家的电车里拖出来的来着。
“反正你回去瞎折腾也是浪费时间。”
说着这话的和纱。强大而美丽。透出压倒性的力量。
果然是我只能仰视的女孩子。
冬日雪后的凌晨,积雪的反射将天空映得亮如晚霞。即使是夜间,所有景色依然一览无余,毫无掩藏和保留。本来想着打开手机做照明的,现在看来是完全不用了——
门牌上被雪覆盖依然勉强可见斑驳模糊的“冬马”字迹。大门是开着的。
“和纱?”
没有任何阻拦地突入曾暂住过一星期的宅邸。顺着带雪的脚印一直追到了地下室。
年久失修却依然设备齐全得夸张的地下音乐室里,和纱正呆然地坐在钢琴凳上。
地窖般冰冷的地下室,和纱失神的双眸望向我。
“诶。春希……”
“抱歉呐。那个,没能去听你的……”
“妈她这样已经多久了?”
完全意料之外的展开。
“啊啊?什、什么?”
“妈病成这样……有多久了?告诉我吧……我早就知道了……”
“和纱……”
“从你接到那个电话开始。我就已经确认了啊……没想到这种事就这么砸到我头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