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束缚着我对她心意传达的,也是这份孩子气且自以为是的理性。实际上我的所谓理性只是畏手畏脚,没有自信的别称罢了。
“我啊,其实好想、就毁掉我这双手……”
怀里的和纱抽噎起来。
“这样啊,是不是……春希……就不会再害怕我了呢……就敢、和我在一起了呢……春希那个没有自信的笨蛋、是不是、和我在一起就、不会有压力了呢……”
“和纱……”
“我很傻……吧……居然去想这种事……要是真的毁掉了我的手、放弃钢琴、这条路的话,我会变成春希的拖油瓶的……会变成春希、的负担……”
不会的。不可能的。如果我真的有资格的话,就算你完全是负担我也想照顾你一辈子啊。
“毕竟我、是个照顾自己都不会的、残次品一样……如果没有钢琴……”
不要这样啊。这样不是又要变回以前了吗。变回那个在自我否定中越陷越深的她了吗。
“不会的啊。和纱那么聪明的女孩,生活起居只是不想学而已……比起学这个你有重要得多的事情……”
“重要的事情、就是、钢琴、吗。”
“呃……。”
我一时语塞。
“钢琴什么都带不来、什么都、挽救不了啊……”
死死抓着我后背的,不像女孩的大手,猛然加重了力量。
“春希你啊……是不是觉得我全知全能……像神一样……”
没错啊。和纱你是我只能仰望的存在。
“每个人都有做不来的事情啊……你是不是把我拔得太高了”
“但是……”
“……还是说、擅长这些事的春希,觉得自己擅长的东西、无足轻重、呢……”
“呃……!”
稳准狠地正中靶心。
“春希……也是这么一个否定自己的人……总觉得自己毫无价值……”
“我哪有……”
“所以、我是不是毁掉自己的手,才能、拉近和春希这个笨蛋的距离呢……”
“别这样啊……”
“我喜欢春希、喜欢春希啊。一直一直。五年来都是……”
“你爱上的是春希的幻象啊。把我太理想化——”
“所以、看到讨厌自己的春希,真的好难过……”
“但是我真的是这么……我哪点儿——”
——“所以说为什么会喜欢我这么……”
——“我就是喜欢你这么无聊的人怎么了啊?!你不让吗?!”
五年前那个确认心意的雪夜。惊觉她对我的好感,不胜错愕之时。我曾经对她提出过和现在相同的疑问。
那时候她贯穿灵魂的怒吼,我至今还记得。
“春希你其实,非常优秀,非常聪明哦……”
同样的问题,五年后得到了同一个人不同的回答。
“一直都特别、特别努力……”
但那是为了逃避。
“会啰嗦地指正、我不好的生活习惯……”
我一直把我这点当缺陷。
“从来、从来都会插手别人的困难,把好事做到底……”
因为我必须借助外界的肯定才会原谅自己。
“一旦负起责任来,就一定会善始善终……”
由你来说这句话本身就是最大的讽刺不是吗。
“脑力也很惊人呢,指导我学习什么的,从来不会让我失望……”
那更是无足轻重的事情。
“我喜欢春希……这样的春希,我最喜欢了……”
和纱没有任性地向我吼“就是喜欢这么糟糕的男生你管得着”。
不善言辞的她,动员起贫乏的表达能力,挖空心思地遣词造句。只为了肯定如此脆弱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