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哭声渐歇。
卧室里只剩下她空洞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呼吸声。
广濑真优做出了一个决定。
一个在她清醒过来之后,就盘旋在她脑海里的唯一的、也是最后的决定。
她颤抖着手,拿起了床头柜上那个黑色的如同恶魔契约书一般的手机。
屏幕亮起,映出了她那张泪痕交错、憔悴不堪的脸。
她点开了那个熟悉的图标。
【目标锁定:佐久间凛】
绿色的框依旧精准地锁定了床上那个沉睡的身影。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用那双因为发抖而几乎无法打字的僵硬手指,在指令框里输入了她此生……最后的一条指令。
【指令内容:现在开始,进入睡眠模式修复身体的疲劳和损伤,下午五点准时醒来,穿好衣服,忘记今天在我家过夜这件事像往常一样回家,在今晚凌晨0点0分0秒,准时回想起至今所有发生在我身上的,与你有关的被APP操控和消除的全部记忆,包括每一次的指令,每一次的服务,每一次的侵犯,以及……昨晚发生的一切,记忆恢复后,APP对你施加的所有精神层面的指令将永久失效。】
当最后一个字打完时,她按下了“发送”键。
她的动作,像是在按下一个核弹的发射按钮。
指令,发送成功。
手机从她无力的手中滑落,掉在地毯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一切,都结束了。
或者说,一切,都将在今晚的午夜真正地开始。
她为自己,也为凛,设定了一个无法逆转的通往毁灭的倒计时。
到现在都还在逃避啊。
她靠着冰冷的床沿,自嘲地想。
她没有勇气当面请求凛的原谅,她甚至没有勇气亲口告诉凛真相,她还是选择了用APP,用这种她最鄙夷也最依赖的方式来安排最后的结局,她甚至还自私地为自己争取了最后半天的虚假平静。
这也是自己情趣玩法的一种吗?
一个更加可怕的念头,从她那已经坏掉的脑子里冒了出来。
让受害者恢复记忆,然后等待审判的降临……这种充满了末日感的极致恐惧和刺激,会不会……也是她那变态性癖的最新的一种玩法?她是不是连自己的毁灭,都想变成一场盛大的、用以自慰的色情表演?
现在知道害怕了,真是个变态啊。
她想。
自己真是贱啊。
她闭上眼睛,将脸深深地埋进了自己的双膝之间。
她不想再思考了。
......
时间在这一天里,失去了它原本的流速和刻度。
它不再是秒针规律的跳动,不再是窗外光影的推移,它仿佛变成了一种粘稠的胶质,将广濑真优牢牢地封存在这个充满了罪证的卧室里。
她就那么瘫坐在床边的地毯上,维持着那个将脸埋在膝盖里的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尊被悔恨和绝望风化了的石像。
脑子里在想什么?
她不知道。
或许什么都没想,她的大脑已经因为过度的冲击和情感的透支而停止了运转,变成了一片被大雪覆盖的荒原,所有的思绪都被冻结了,所有的情感都失去了温度。
偶尔,会有一些破碎的不成形的画面,像幽灵一样从荒原的深处飘过。
是凛的脸,是那个在讲台上侃侃而谈的班长,是那个在自己身下被撕裂时喉咙里挤出破碎呻吟的受害者,不断地重叠交替。
这些画面带不来任何新的情绪,只是像机械的幻灯片一样,一遍遍地循环播放,加深着她那无边无际的痛苦。
房间里的光线从清晨的灰白,到正午的亮白,再到黄昏的橘红,最后沉入傍晚的靛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