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诺将火焰放置在祭坛上。她的双手微微颤抖,但奥古斯塔察觉到了。她沉默了许久,那沉默沉重无比,宛如幻象在她脑海边缘盘旋。
她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我梦见了高原。梦见狩猎变成了葬礼行军。梦见河流中血流成河,星辰被烟雾遮蔽。切勿掉以轻心,奥古斯塔。”
监察官走近,靴子在大理石上发出回响。她曾无畏地闯入无数战斗,此刻却放慢了脚步,如同生怕惊扰了尤诺。
“我从未如此,”奥古斯塔轻声说。“但这是我的责任,我的意愿。我必须前往。”
尤诺的镇定崩溃了,奥古斯塔看在眼里。她将双手缩入长袍。“至少……至少答应我你会回来。”
奥古斯塔的心头一紧。她生命中许下过无数誓言——征服的誓言、复仇的誓言、保护的誓言。但没有一个像这个如此沉重。
“我愿意,”她说道,这句话是誓言,是祈祷,是向世界的宣告。“等待我。我必将凯旋。”
尤诺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是点了点头。两人间的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加强烈。
奥古斯塔转身离去时,她感觉到尤诺的目光如月光般环绕在她身边。多年来,这位不败的监察官第一次怀疑自己是否真的能信守承诺。
奥古斯塔与尤诺抵达拉古纳城门时,太阳刚刚落下。与七丘那高傲的石墙和飘扬的军旗不同,拉古纳以波光粼粼的运河和微风吹拂的香料香气迎接过往旅人。这座城市宛如皇冠,大理石桥梁优雅地横跨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午后的阳光洒落,水面如玻璃般熠熠生辉。贡多拉在运河上悠闲漂流,深色的木质船身光滑亮丽,身着条纹束腰外衣的桨手熟练地划着船。
奥古斯塔骑马前行,没有携带侍从,她感受到腰间的匕首(阔剑的一部分)分量轻了许多。
奥古斯塔斜眼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中带着一丝锐利和怀疑。“你是说,我太习惯钢铁的碰撞,无法享受和平了吗?”她的声音中透露出一种战士的直率和不妥协。
尤诺的手轻轻拂过她的手,刻意显得漫不经心,却留下一丝温暖。“我的意思是,和平对你来说一直很陌生。但陌生人终究会成为朋友。”她的声音柔和而充满智慧,在暗示着奥古斯塔,她所经历的一切战斗和冲突终将过去。
奥古斯塔咕哝了一声,一半觉得好笑,一半觉得防备,但她还是听从了尤诺的指引。尤诺招呼了一位在码头等候的船夫。船夫深深鞠了一躬,递上他的船——一艘擦得锃亮的小船,上面摆放着金线绣成的靠垫。她们上了船,木头船身在她们的重压下轻轻摇晃,很快,小船就顺着水流缓缓驶入了河中。
这座城市在她们周围展开,宛如梦境。阳台上盛开着鲜艳的红色和紫色花朵,花瓣像五彩纸屑般飘落到水面上。孩子们倚靠在桥栏杆上,一边笑着一边向过往的船只抛洒花瓣。乐师们在阴凉的角落里演奏,歌声在石壁间回荡。拉古纳依然生机勃勃,但那并非奥古斯塔所熟知的生活:没有竞技场的喧嚣,也没有军队的激战,而是更柔和的氛围。
尤诺注视着爱人的脸,奥古斯塔努力掩饰心中的敬畏,却失败了。她唇边浮现一丝微笑。“别以为我没看到。”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戏谑。
“看到什么?”奥古斯塔粗声粗气地问道,把目光从一群戴着面具的舞者身上移开。
“当我们进入运河时,你的眼睛像孩子一样睁大。你,七丘不败的战士,却被花瓣和彩绘面具击溃。”尤诺的声音中充满了笑意。
奥古斯塔的脸颊微微阴沉,不安地挪了挪身子。“只是……有点不寻常。仅此而已。”
尤诺靠在她肩上,声音低沉,带着戏谑。“承认吧,奥古斯塔。你被迷住了。”
或许是因为阳光在运河上舞动,又或许只是因为尤诺的笑声,奥古斯塔发现自己无法长时间戴着那副严肃的面具。她缓缓呼出一口气,嘴唇抿成一股异常柔软的弧度。“好吧。或许我……被施了魔法。但别告诉七丘的任何人。她们永远不会原谅我。”
尤诺笑了,她的声音像钟声一样清脆悦耳,船夫会心一笑,但什么也没说。
当贡多拉滑过一座拱桥时,奥古斯塔感到胸中涌起一股轻松——这种轻松感是她在战场上,甚至在权力中心都从未体会过的。这一次,她不再是监察官,不再是谕女,不再是城中剑客。她只是奥古斯塔,坐在她身边的尤诺,不再是谕女,不再是命运的代言人,而是一个有着美丽的蓝银色头发、闪耀着阳光、目光深邃却从不评判的女人。
当拉古纳的河水将她们带入更深的心脏时,奥古斯塔意识到这就是她们来这里的原因:不是为了逃避责任,而是为了记住超越责任的生活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