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怯懦地暗自演练起见到左乐时应该用什么样的方式去打招呼。
(认为正确的就去做。 只有撞过去才知道墙是空心的还是实心的。)
这句带着烟草味的沙哑嗓音在脑海里炸开的瞬间,他听见自己的心跳撞碎在楼梯间的回音里,回过神来,他已经迈上踏上楼梯的第一个脚步。
然后、他在左乐家中的最顶层的地方,看到了——
Part 7
夏树推开门时,五月的穿堂风正裹挟着晨露穿过走廊。五楼尽头的房间里,左乐斜倚在飘窗角落,身影像枚被潮汐遗忘在贝壳里的海螺。未被暑气蒸透的风扬起她颊边碎发,晨曦透过纱帘筛在书页上,那本厚如手腕的精装书封皮泛着冷光,夏树却读不懂封皮上的烫金英文。
她望着纸张的神情近乎凝固 —— 嘴角维持着平直的弧度,丹凤眼敛着半帘晨光,连眉心那道淡纹都似用刻刀定了型,倒像博物馆里被玻璃罩封存的石像,任凭时光在表面流转也不起波澜。
夏树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
"醒得这么早?" 左乐合上书页的声响惊破寂静,她将书摞在齐腰高的书塔顶端,落地时拖鞋与地板摩擦出轻响。
夏树瞥见她右手那道浅疤,晨光之下伤疤毫不起眼,但却也残忍地切断了她的前半生。
"嗯,不知怎得,静不下心。" 夏树的指尖无意识蜷缩,掌心掐着小臂内侧的皮肤,装作随意地扬了扬下巴:"这些书你都看过?"
"马马虎虎吧。" 左乐弓起背脊伸懒腰,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她指尖停留在一本旧书的封皮上:"以前爱看纸质书,现在都用平板了。"
夏树的手指在头顶绕了个圈,指向三面墙高的深色书柜:"连那些也看过?"
左乐耸耸肩,“那些是小时候看的”
“你平时都醒那么早吗?” 似乎察觉到这个问题会让左乐重回大大咧咧的表象,夏树又急忙转移话题问了另一个压在心中的问题:“当医生……到底是什么感觉?”
“哎呀,人老了呀,不中用了呀,什么更年期啊青春期啊月经啊遗精啊都会影响睡眠,” 果不其然,左乐大嘴一咧,用熟悉的语调信口雌黄地开始胡诌起来,她似乎刻意忽略了夏树问题背后的含义:“我在符心就是日常摸摸奶子,量量鸡巴,将手指噗啾一下插进那些美女的小嫩穴或是帅哥的小菊花里,光明正大地评价他们的胸型,水碗呀,八字啊,笋型啊。鸡巴弯钩啊,下垂的啊,左右弯曲的啊,笔直朝天的啊 ……偶尔有谁谁谁的屁眼被符心的会员塞了奇形怪状的东西取不出来,而又有谁谁谁的肉棒因为一夜插了7个穴最后龟头都被骚水洗白了,这工作有趣的很~ 怎么,小胸弟? 为了高考填志愿来做工作感想采访啦?哈哈哈,左乐爸爸我知无不言!”
夏树抓过左乐的右手按在自己胸口,她下意识想抽回,却被少年攥得更紧。
活泼健康的心脏奏起的蓬勃脉动透过皮肤传到左乐掌心,清晰而滚烫。她脸上一贯平静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裂痕,嘴角的弧度微微颤抖,眼神里掠过一丝慌乱。
夏树指尖摩挲着她手背上那道浅色疤痕,指腹碾过凹凸的皮肤:"找你时把五楼翻遍了 —— 仓库里锦旗堆到天花板,感谢信装了满满几木箱;隔壁房间挂着缝针练习布,每块都标着日期,最新的那块标着今早。"
“哎呀,你神通广大的左乐大姐姐暴露了呀~~~” 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阴影,左乐还在顽强地做着最后的抵抗。
"手现在怎么样?" 夏树的拇指按在疤痕中央,那里的皮肤比周围更松弛些。
“哦呀?”
“现在可是互联网的时代。 人们疯狂刷短视频和网购的时候,都会忘记它本身也可以用来查资料——或者是查人的。只不过谁也不会无聊到把周围人的名字填进搜索栏而已。” 夏树摇了摇头,对自己迟钝感到懊悔地说道:“‘左乐’这个名字可是专门有个百科词条的。”
“所以那是种什么感觉?” 夏树悲伤地注视着露出自嘲笑容的左乐轻声问道,像是将要触碰一个易碎的艺术品。
左乐的笑容一点点收敛下去,她抿起了嘴,但嘴角的幅度还是降了下去。
“该怎么和你形容呢?” 她像是一个还没准备好就被叫上讲台念起白卷上命题作文的学生,她叹了口气,胸腔颤抖的呼吸暴露了她的局促与不安,“嘶~有一种这样的美好,它是美食爱好者在等待许久后吃进嘴里的第一口美食,是大汗淋漓运动之后灌进嘴里的第一口罐装汽水,是爬上珠穆朗玛峰迎着缺氧的风险也要爆发出的一阵呼喊,是程序员苦战一个月终于解决的偶现且致命的Bug——是,如果说那些是一阵短促但回味无穷的狂喜的话,那我每时每刻都淹没在这份狂喜组成的海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