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的位置是:首页 > P小说

上海往事白义(上、中) 4

未命名2026-02-24 18:07:48


“徐悦嘤,嫁给我好吗”

船行至浅川停下。
几个赤身裸体晒得黝黑的小孩们怔怔地看着这边,乌黑的瞳孔里闪着好奇的光。
向船老大道一声谢,白义趟着水下来。
放眼望去,沿岸建筑是清一色的“结庐”。这两个字听起来颇有古人隐居之风,可实际上,里面的住户虽不是“居无竹”,却早已践行了“食无肉”的道理。
粗大碧绿的毛竹用作梁与柱,屋顶则是晒干稻草编织的草爿。这样的草庐也只能勉强算作容身之处,连遮风挡雨都做不到,因为房屋的三壁都是用遇不得半点雨的红土坯墙凑合的。
白义脸上神色如常,心里却在叹息。在上海生活的越久,心里就越会生出一种畸形的自豪感,似乎离洋人的交际圈越近,国家就能越强盛一样——实际上呢?底层百姓的生活是一年不如一年。赤贫似乎已成为人们心中不可或缺的一个阶级,好像缺了它“中国”就不再是中国一样。
沿着路边走,两侧是随风涌动的碧绿稻田,白义心里却像缒了块石头,沉重地跳不起来。
大概行了二里路,临近村口,白义却看那里乌泱泱围了一群人。
他到底还是少年性情,寻块垫的石头踮脚尖去看。只见到地上跪了两个五花大绑的逃兵,伤痕累累,旁边还站着一个军法处军官打扮的后生兵。后生兵斯斯文文地戴着眼镜,手里却握着一把柄长平头的宽刀。对周遭的喧哗置若罔闻,他凝神静气,将刀缓缓举起......
“嚯!”村民齐声赞叹,更有好事的吆喝:“好!再来一个!”
白义离开了。与对杀人感到新奇刺激的村民不同,他早已看惯了人的死亡——这本没什么好看的,更何况这也不是他来到这里的目的。
他来到浮桥村,是为了寻“天足会”的人,从而取得购买西药的门路。
天足会?昨夜老师提到这个名字时,白义还回想了好一会。天足运动风行时他还没有出生,懂事后村里放脚的习气更是早已形成。他只知道天足会曾是个抵制妇女缠足,提倡妇女放足的先进团体。但它真的能提供足够数额的西药吗?他深表怀疑。
“哼,男儿畏畏缩缩成什么样子。你要去寻天足会买药也成,但为师有个条件。”老师昨晚的话语犹在耳边回响,“除了叛徒马有,还有你那三个朋友......她们虽不是斧头帮中人,但辱没了我帮清名,就一人交一根手指吧。”
白义后背发寒,要砍下颖姐她们的手指绝不可能,但这样自己又该怎么向老师交代?只能期盼今后...四人永不相见。
他收拢心思,知道现在想再多也没用,还是先找到天足会为上。村里甚是破败冷清,鸡鸭鹅虽有,却都生得又瘦又小。
绕过一堵矮墙,白义见前面大枣树底下站了个姑娘,远远叫道:“姑娘,请问浮桥村的天足会怎么走?”
姑娘匆匆回过身,看到是一个白净有礼的少年,才好像舒了口气:“你刚才问甚么?”
白义看她一身崭新的衣服,头发拢着个妇人髻,知道她大概是新婚的少妇。对有夫之妇他可不敢失礼,忙道:“叨扰嫂子了,你知道天足会怎么走吗?”
她的神色一下子又变了,眼里的柔媚瓦解冰消,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她后退一步,悸叱道:“你别过来!再过来我可喊人了!”
白义忙后退一步:“你别喊,我不过去就是。”这话说出来他心里也纳罕,自己不过就是问个路,怎么还被成了流氓?还是说......是“天足会”这个地名说不得?
他低头看姑娘的脚,一对素色的绣花布鞋虽然小巧,但也绝不像缠过足的——怎么会对天足会害怕成这样。
两人正在僵持,忽见一只皂色靴迈过两尺高的门槛,自门洞中走出来个捕快打扮的少女。这个少女白义自然是认得的,人称“十里八乡有名的女土匪”,更是“王亚樵的弟子”——自己的“师姐”?
那新婚少妇这时也看到了她,却像是见鬼似的尖叫一声“妈呀”,抱着头蹲身下去。
被人当成鬼对待,任谁也不会有好脸色。可少女却像是已经习惯被这样对待,她苦笑着蹲下,轻轻抱住对方,安抚道:“好啦好啦,别害怕。你再这样,我可要脱你的鞋子啦。”
这句威胁着实有效,姑娘“嚯”地站起,兔子似地躲到了一边。少女点头,也站起身来道:“你配合就好——那现在乖乖把鞋子脱下来吧。”
姑娘呜咽道:“说好的不脱鞋子呢?”
少女道:“都让你自己脱了,还不算给你面子呀。还是说你需要我来搭把手?”
姑娘又求助似地望过来。白义听她们嘀嘀咕咕讲了半天,如坠五里雾中,此时看姑娘眼色,还以为她羞于给男人看脚,便转过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