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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学令人神往的一面是:其视角使我们用新的目光去审视我们生活于其中的非常熟悉的世界。
吴世杰是一名34岁的民族志学者,对于这一职业来说他算是刚入门不久,虽说肚子里的知识很扎实,但是还没有能拿得出手的、历经多年观察积累的民族志成果。
第一眼见到吴世杰的人都会认为他是典型的学者或者教师,适当留长修剪整齐的黑发,略微泛白干净的脸一直保持着平静斯文的表情和态度。日常在大学给学生上课时也是单色简约的服饰和方方正正的公文包,唯一打破刻板印象的只有他保持日常锻炼的情况下还算精壮的身材。学生们每学期教师评价时都不会给吴世杰打低分,倒不是吴世杰教得有多好,只是学生们也对这个老师没太大印象,于是也没什么记恨的地方。
同事们有做社会学的,有做人文科学的,大多比吴世杰资历老,吴世杰就时常安静地听着,察言观色,有时会被老同事笑话像个温吞的兔子。
吴世杰也不是不想出头,但是周围的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好的机会稍纵即逝,烫手难干的活儿又不敢接,自己就差一咬牙的劲头。
直到自己任教第三年,34岁这一年,院长一天把他叫进办公室,寒暄过后问吴世杰:“最近政府找咱们学校合作,想外派一个社会科学院的老师外出到一个地方考察一段时间,涉及到将来那个地方的建设开发。”
“这么重要的事就一个人?什么地方?”吴世杰看着院长开口模模糊糊的语气,每次要往人怀里塞烫手山芋时都是这副样子。
“是咱们行政区域里新发现的一个……部落或者村落,怕和当地人起冲突,想先让学者去调查一下风土人情,然后再考虑接手人口调查、开发之类的。”院长搓着手掌,脸上挂着笑意。
“老李不是咱们院的社会学大拿吗,应该很轻松就能搞定。”
“那地方比咱们城市发展落后些,条件不太好,老李年纪大了,怕是吃不消。”院长抓起水杯做了一口茶水,清了清嗓子继续挂着笑脸,“小吴最近有在写东西吗?我个人觉得是个好机会,课程安排这一块你不用担心我可以帮你,就看你有没有想法……”
吴世杰觉得后脑勺发胀,咽了口口水回答:“您有那地方的资料吗,我能不能拿回去看看,考虑好答复您。”
“诶,好好好。”院长娴熟地从手边资料堆最上面拿下一个文件夹递给吴世杰,“目前也只有一些地理位置、村落布局、当地人的简单照片,我等你消息。”
一周后,吴世杰背着硕大的旅行包,左手拖着行李箱,右手举着手机奋力寻找着信号。此刻他刚从当地送自己的汽车上下来,司机师傅坦言自己也不知道山林里面的路该怎么走,能送他到这里已经尽力了。
事先好不容易在部落固定到当地镇子交易的日子,通过当地政基层人员联系到了部落里的酋长阐明来意,酋长传信告诉他在他到达当天会派人来接他。
“人呢?我他妈不会村子没进去就被熊吃了吧。”吴世杰擦掉额头上的汗,山林里有些闷热,头顶上的烈日晒得他心浮气躁,自己像是跌入了陷阱,又像是被现代社会抛弃掉。
突然吴世杰听到面前的树丛里传来了“细细簌簌”的声音,枝叶杂草踩踏的声音。不会真来熊了吧?
“啊!应该是他,叔叔!这边!”一声嘹亮清澈的呼喊声从不远处传进吴世杰的耳朵,吴世杰试探地朝声音的方向走去,拨开眼前碍事的植物后,他一时以为自己眼花了。
眼前站着两个一模一样的少年,同样利落整齐的短发,一模一样的剑眉下眼睛像启明星一样光彩焕发,相同晒黑的淡褐色皮肤遍布健壮结实的上身,两人穿着一黑一灰的短裤,走在前面的少年手握一把劈砍挡路枝叶的砍刀,见到吴世杰咧开嘴笑着露出一嘴大白牙。
“叔叔你就是那个外面来的老师吧?”跟在后面穿灰色短裤的男孩踏出一步,好奇地上下打量着吴世杰一身的行囊,“我帮你拿箱子!”
“啊,谢谢你,你们是……”吴世杰估摸着眼前两个小孩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自己旅行箱里装了不少东西,没想到男孩胳膊一发力,手一提,旅行箱轻轻松松离开地面随男孩而去。
手拿砍刀的甩掉站在刀上的大片树叶,笑着示意吴世杰跟上自己,一边带路一边回答:“我们是酋长叫来给你带路的,我叫江热仓萨恰依,他是我弟弟叫江热仓布楚。”
“哦哦,辛苦你们了,你们几岁了就派你们来干这种麻烦事。”吴世杰吃力地在错综复杂的土地植被上前行,但凡自己不留神被绊倒怕是要在两个小孩面前丢尽脸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