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乖,真乖…维蒂亚,真是乖猫咪。”
埃拉米斯男爵的笑声愈来愈让他觉得不舒适,昨晚由两位员工泡给他喝的拿铁仿佛还没消化完,混进酸液里腐蚀着他人工缝制小型胃囊。
“您用您的脸蛋换来了本次交易的第一笔资金。”亨奇抬出另一个容量更大的手提保险箱,将一叠捆好的钞票放了进去,“您结束后就可以将这些钱全部带走。您让我们赏心悦目,这是您应得的。”
“风情屋有为了能够吸引客户在自己脸上刺印黑痣的贱货。可您天生就有惹人生怜的眼底泪,嘴角也在诱惑一个亲吻。”伯兹盯着他的脸,嗅了嗅他的头发,伸手想揪他充血的耳垂,但一想到还没到这一步,又急忙在机械臂攻击他之前收回了手,“哈…为什么要选择走这么一条窄路?光荣进化,听上去不是一个婊子该做的事。”
“住口!我不容许你们贬低我的理念——”
“伯兹。话可别说太重了。要有个度。”男爵假惺惺地帮他说了一句话。而伯兹根本不会把它当作是指责,他做做样子先闭上了嘴。他知道老板这一声的目的是让维克托安定下来。他们不能打击他光芒万丈的理想,这是碰了就会扫兴的雷区。他们不希望在刚开始就看他发疯,能让他一直清醒最好,“您才做了第一步,尊敬的…嗯…Hoerald…如果您累了的话可以休息一会儿,我们不介意等。”
维克托的喉结在围脖里起伏着,他瞪了瞪伯兹,转眸又看向被亨奇丢进钱箱里的那一沓钞票,感觉机械心脏的节律也紊乱了。他想这笔钱若真的可以,若他们真的会在他自愿承认这是一次卖身而不是一次强奸以后给他这些钱的话,他想他会用这笔资金招募更多愿意为光荣进化服务的底层工人,做无限量自助的饼干和甜奶。他可以救很多人,用脏的烂的发臭的钞票换来底层人的幸福。
只要他们真的遵守承诺…
那他们也是自助他圆梦的铺路人不是吗?不…他们是垫脚石。他们觊觎这幅藏在金属下的仿生人体,反过来想这不也是他在利用改造技术诓骗无知者上钩吗?更何况他们不算无知,因此这也算不上诓骗,他在他们这里是有利可图的。他们说得对,他们不会让他吃亏。
机械先驱离他重振祖安文明的梦想又进了一步,以解开披风,剥落一层又一层的胸板,卸下一块又一块的腹甲的方式。怎么想怎么可笑,他的中枢神经系统一定是烧坏了吧。他回去得给自己维修了。
“您用铁板给自己垫出来的身材真不如您原有的平胸凹腹好看,”伯兹把衣袖撸到胳膊肘,还是忍不住评论了几句,在他看来这是赞美。他在夸他,“我们做梦都想不到您里面还会穿一层紧身束腰,黑色的,胶制的,还偏偏把最细的部分露在外面。”
“看来我们低估了您的时尚水准,”亨奇敲了敲鼻下的面罩,“我们在皮尔特沃夫金库装钱的时候,也难怪那位被您的大机器人俘虏的小职工连性命安危都不顾,一直都在目不转睛地盯着您看呢。”
从背后拉住解带的机械臂停了下来。维克托皱着眉,嘴唇咬出淤血,牙齿因为用力咬合而颤抖着。
他不想再理会他们了,他不想再让那些龌龊东西扰乱他脑中艰难拼凑着的秩序。但凡他澄清一句“贴身胶衣是用于保护仿生皮肤层的”,他们定会延伸出更多能够拿来羞辱他的话题。那干脆就别去在意思想层面的问题了。维克托劝自己。
亨奇已经准备好把另一沓钞票放到箱子里了。这是最后一件了,脱完他就能拿到平铺满箱底的资金,他就能还清工厂近期紧急的追债了。而且…而且他的身后,他身后屏幕里的杰斯还会像这样对他笑,对他的员工们笑。他们都会平安,他也能得到钱。
资本,血腥味的资本,他不得不承认他需要资本。
恨、怨,接着压抑,强作镇定。他回过神却已用双手把束腰解下,布料砸在地上的声音很轻,比颤抖着的关节摩擦还要轻。维克托整个人都轻了,轻飘飘的。他瞥眼仅剩在左肩的机械臂,蜷缩在他的颈侧,失去了原先的架势,如深陷绝望而萎靡不振的孩子。他读出它源于自我意识中的忧虑、恐惧,让他垂下眼睛,闪烁出液态的情感。他安抚它,摸它,用下巴蹭在它的指根,将它的自动态生成指令关闭,让它彻底变成由它操控的物件,让某种灵魂或是某种存在悄然安睡。维克托清点他签署的条目里没有要求他拆卸掉辅助手臂的这一项,可想而知他们会以此来寻另类的乐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