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可没有仗势欺人，也没有趁火打劫。威逼、恐吓，我们都没有做。您是可以选的，选择是否答应，在答应后选择是否执行我们提出的任务。酬劳和行动挂钩，由您来选择您将收获多少。”亨奇将早已准备好的表单放在桌上，他对维克托眨眼，拧开钢笔的盖子，缓缓插进笔根，然后压在了纸上，礼貌地请他前来签字，“这是第一份。只要您为我们签下您的名字，剩下的时间便交给您和我们。只有我们，在这儿。”
“…你们当真履行承诺？”
“哎呀。小姐。我们有哪次让您吃亏了？五五开的分红也交到您的手里了。最开始贪心的可是您呢，您都亲口承认了。”伯兹用膀子把挡路的亨奇撞到一边，亲手把纸笔递到了维克托的身前。他看着他在自己影子里一动不动的样子，莫名地兴奋，“'伯兹先生'们要等不及了。如果我不主动把行动限制模式打开的话，我可不能保证…他们难熬的热情会让他们直接拥进您的工厂，和您屈指可数的几位员工来一场众寡悬殊的嬉戏打闹。”
化学男爵是由皮尔特沃夫前来祖安避免道德谴责和法律约束的原上层公民。尽管维克托在年幼时的导师亦是如此抛弃了声望与美名，深藏陋居来进行他的微光研究，但他在皮尔特沃夫学院经历的种种早就令他失去了这座城市的好感。原谅杰斯不代表他原谅了皮尔特沃夫，从男爵和他的走狗的唇舌间弹出的话，用尽了透明糖衣来包裹那粗鄙不堪的内涵。多有代表性，吸惯了祖安的霾也没法掩盖他们生于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城市的事实。
尽管祖安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我们给您足够的考虑时间。据以往的经验来看，菲罗斯先生…菲罗斯先生们会在下午茶结束后去新月街闲逛。我们不介意为您转播您情夫无聊透顶的日常。”
“您在我们这儿也未免太矜持了些。我们也很难把您和录像里那位淫水四溅的婊子联系到一起去。您该不会说您在用一种特殊的方式榨取皮城佬的营养的吧？这可得让祖安所有奉您为神，把您的言行举止当作正道和真理的人好好看看了。”
“伯兹先生，别为难他了。依我看，他没我们想象中那么善良…哦不…我想的是…他可能会放弃这些身外之物。我们得准备好被死亡射线切成碎片了。”
“适可而止。别说了…”第三只手试探性地碰了碰钢笔。维克托两手捏紧裙甲的边缘，在面具后咬住了嘴唇，“我…我会考虑…”
他在落笔前仔细权衡了利弊，和他们做这样的“交易”确实比单纯地遭受强暴要好得多。他们明明拥有充足的理由敲诈勒索，劫财劫色，却依然要用嫖妓的方式去对待他。他一时竟想不通这到底是出于怜悯的仁慈还是另有企图。
看似有得选，实际没得选。不管怎么想都是给自己一点心理安慰，他今天是肯定要栽在他们手里。没有什么奇迹了。维克托是无神论者，作为光荣进化教会的弥赛亚，他鄙弃他被夸大到近乎玄学的神性化概念。而事到如今，他却好像连自己都救不了。
他并不能成为他自己的弥赛亚。
维克托望着男爵，听见杰斯在他的身后谈论祖安的天气。兴许是他熟悉的声线让他有了片刻决意，他终于肯把目光聚焦于眼前，将表单上的内容映入透镜。他不敢相信他们将每一件穿在他身上的装备都标好了金额，只要他肯脱他就能赚。这很明显是极大的人格侮辱，而让他赤身裸体也不可能是他们的最终目的。维克托丢掉右手的法杖，放下左手的重力装置，关闭熔浆导管，取出暗囊里所有辅助设备，在机械臂的强烈反对下扯走它攥紧的钢笔，把表单上的条目从头勾到了尾。
“满意了吗？先生们。”
他签上名字，把揉皱的纸张连着漏出墨水的笔拍到伯兹的胸口，两手绕后拧开面具的搭扣，直到空气中的冷气飘到他的脸颊上时，他才意识他的脸有多红。机械臂没能阻止得了他，他也阻止不了重新活化的神经将他痛恨的负面情绪传递到他的表情上——愤懑、不甘、耻辱…都是这群恶霸爱吃的东西。维克托不想和他们对视，他们对着他清理不干净的情绪大快朵颐。吃相难看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