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来,保皇党都想要从青党手中夺回边军大权。常七事变的刀光剑影、辽东之战前期的失利,都是双方争夺枪杆子的外在表现。
之前,保皇党一直致力于瓦解北庭道。盖因北庭道和北庭军是青党大本营,由“卡一系”李伯明为节度使。四大将领中,李毕恭是李伯明族弟,自然是嫡系;高食旰是留学求变的檀国贵族,虽然他死了,但柳声作为他的铁杆,同样是革新派;姜曹是凤翥天师传人,陇右曹氏除名的女子,也是革新派;唯一一个旧军官出身的郭令云,由于个性秉直不会做人,屡遭排挤污蔑,与保皇党势不两立。同时这些人都是北庭讲武堂一期学员,都是棋手小姐的学生。因此北庭军早已成了铁板,根本插不进钉子。
但安西道不同。虽然节度参谋岳维是“卡一系”铁杆,他的铁军也是他亲身教化边民而建,上到师长马合木提,下到萨卡兹、阿纳萨小兵,除了他自己谁也指挥不动。而隐瞒性别出身,一向少露面,似乎总被节度参谋压下风头的“王栋”,被保皇派看作了可以争取的对象。
“于是,趁着小岳率铁军北伐,一个针对整个安西道节度使府的阴谋便展开了。”王家梓勒住马,在山体的硕大阴影下,她的面色有些阴郁。
“瑶儿是小岳委派给我的联络员。那日,黑蓑禁军突然潜入我的府中,劫持了瑶儿,并向我提出合作。只要我配合他们演出‘遇刺’的假象,便保我去往京城担任要职,并许给我一笔滔天的富贵。”
“遇刺?”莫斯提马惊讶道:“他们为什么要您假死呢?”
“只要王将军遇刺,禁军立刻掌握安西道留守各军。然后再以节度使空虚为由,引在前线领兵的岳兄弃军回到都护府!”邱蔚亭解释道。“只要控制了岳兄,再由李燕芳持天子符节和火玉前往铁军营地,便可全盘收回安西道军权!”她看向岳维,顿了顿,又说:“我想,届时就算马合木提师长忠贞不贰,李燕芳也可以将师长大人当场格杀……”
“但是,您没有答应?”莫斯提马小心翼翼地问。
王家梓乌色的眼睛泛着怒气。“我岂能和他们沆瀣!他们不知道,我早已是青党的人——但如果当时我不答应,他们无疑会选择假戏真做,直接将我格杀,然后继续他们的计划。我思虑了整整一夜,没想到当日凌晨,邱小姐正巧出现在我府中。她的到来太及时了,我和她一同分析了情况,并商定了一个将计就计的对策。”
“那日,瑶儿被他们做了替身代我赴死。她无愧一名忠诚的贴身士兵,至死都未吐露我的真实身份!同时,邱小姐北上联络岳维,将我的计划全盘告知。”
“而我,在和岳兄接头后,持一半符节引大军至葱狐岭,让前来接手的李燕芳扑空。”邱蔚亭说。莫斯提马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是这样,当时我就想问,岳参谋为何拜托你在他离开后帮他调离军队,而不是在出发前自己调遣?”
岳维接过话头“因为我早已怀疑,我的军中必然也有禁军安插的钉子。在接到消息后,这个怀疑便成了事实。因为与北庭军北伐不同,安西军北伐乃是绝密,若非有内线,李燕芳不可能行动如此之快。”
“我的铁军,皆是千锤百炼而来,是可以相信的;而我身边的几位干员,是恩师从罗德岛直接派遣,也是可信任的。经过排查,我把范围缩小到了师参谋部上,因此率领他们上路,避免有人再度传讯的同时,把那个‘内鬼’锁定在我身边。”
邱蔚亭点点头:“果不其然的,随着岳兄被‘劫持’,内鬼立刻给李燕芳传信了。李燕芳扑了空后,必然急于知道岳兄和铁军分别到了何处。于是我们利用那个内鬼,告诉禁军岳维身在九龙城。”邱蔚亭笑了起来:“果然,李燕芳急于搜查‘铁军’分身乏术,又不能置岳兄于不顾!于是他只能让禁军引着新收服的府兵前往九龙城。但他没有想到,我们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一场苦肉计,目的便是为了抓出禁军安插在师参谋部,代号‘鸽子’的情报员。”
“所以,大军才会来到这里,看到他们效忠的节度使和节度参谋,对禁军倒戈相向!”莫斯提马恍然大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