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沃洛夫睡了足有半天，此刻躺在床上毫无困意，更何况他还总觉得心中有种道不明的慌乱，像是被人扼住后颈拎起来一般无措的惶恐。
事实证明，他的这种恐惧并非空穴来风。苏沃洛夫躺了不过十分钟，契卡洛夫桌上的电话便响了起来。按下免提键，扬声器里传来甘古特的声音。
“契卡洛夫同志，让那家伙醒来后立刻来我的办公室报到。”
“我知道了。”
内线电话的通讯通常都要做到极致的简短，甘古特那边在收到回复之后先一步挂掉了电话。
“你听见了吗？”
“嗯，听见了。”
契卡洛夫掀开围在床边的帘幕，床上的苏沃洛夫已经自己挣扎着坐了起来，细软的双腿搭在床沿上，试着触碰地板。
“能站起来吗？”
“应该……”
契卡洛夫满脸的不相信，却也没说什么，转头向里间走去。
“我去给你拿一件大衣。”
“谢谢您。”
存放药品和器材的储藏室里放着几件契卡洛夫备用的衣物，衬衫、内衣、丝袜……当然也有披在身上的白大褂。说是大褂，实际上与一般实验室或医院使用的白大褂不同，契卡洛夫的这件更加厚重，加上保暖的内衬便足以抵御北联严酷的寒冬。
大衣披在苏沃洛夫肩上显得有些过于宽大，尤其是现在的苏沃洛夫习惯性地佝偻着肩膀，大衣几乎要顺着肩膀滑落下去，下摆则是刚刚好不会拖到地上的长度。
“再怎么说你以前也是男人吧……难道这个药连骨骼都能影响？”
苏沃洛夫不置可否地摇摇头，走到医务室的大门口，回过头向契卡洛夫致意，随后迈出大门离去。
昨夜的风雪已然停歇，太阳偏斜着悬在一侧，将万里无云的天空照得湛蓝透亮，但苏沃洛夫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阳光连同着热量被厚重的白色积雪尽数反射到空中，苏沃洛夫唯一能感受到的只有徐徐冷风带来的凉意。
即使没有暴风雪，堪察加的天气依旧叫人难熬，苏沃洛夫紧了紧肩上明显不合身的大衣，试着将自己包裹在其中，除了这件大衣和缠裹着的绷带之外，他的身上再没有别的布料。包着绷带的赤足踏在冰冷的雪地上，施加在足底的压力令其上存留的冻伤和擦伤伤口骤然开裂，光是站立着就能感到刺骨的疼痛，而冰雪的寒冷触感非但不能缓解，反而是给他一种炙烤般的折磨。
但是……不能停下来……
“我会晚一点告诉甘古特你已经离开，但是最好不要让她等太久喔。”
刚才离开的时候契卡洛夫如此说过。
苏沃洛夫咬着牙行走在港区的步道上，像是行于针毡之上一般。一阵强风袭来，卷进交叉在胸口的衣襟间的缝隙，厚实的大衣将寒风尽数兜住，拉扯着苏沃洛夫向后倒去，苏沃洛夫如同风雨中飘摇的小舟一般晃悠悠地站立着，又如同被摧折的小树苗一般倒伏在雪地中。他甚至不需要担忧惧怕舰娘们的暴行，光是这极寒之地的天气就足以先要了他的性命。
“嘶……好冷……”
苏沃洛夫蜷在大衣中，试着积蓄起一些温度，好让自己的肢体不那么麻木。好在契卡洛夫为了手术而给他输入了超量的营养液，纵使腹中空虚，苏沃洛夫也不至于一丝热量也挤不出来。他不停地隔着绷带揉搓手掌，向着掌心呼出温热的空气，过了半晌才手脚并用着爬起来。
咚、咚。
“进。”
过了不知道多久，苏沃洛夫敲开了甘古特的门。
苏沃洛夫走进门，一路低着头逃避甘古特的视线，甚至都忘了抖干净衣服上沾着的雪。终于来到甘古特的桌前，苏沃洛夫停下脚步，低头望着自己脚尖浸湿的绷带，一言不发。
“你从医务室走到这，花了二十五分钟。”
冷不丁地，甘古特开口了。苏沃洛夫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呼吸又被搅得凌乱，颤抖着抬起头，躲开甘古特的视线，看向墙上的挂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