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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knights/拉普兰德中心/德拉】法厄同(三幕剧)

2026-07-21 18:23:30


德克萨斯啊德克萨斯,安眠是什么(房间里那头巨大的裂兽在我的眼前张大了嘴)?还是,我们终有一天,都不可安眠。德克萨斯啊德克萨斯,我痛得神形俱灭,才会爱你。
她跌跌撞撞走出排屋的时候正路过那片空地,一个男孩曾被九毫米口径的枪贯穿头颅身亡,血从棒球帽底下流出来。她低头看了看仍遗留在那里的铁锈色圆点,有点恍惚,像心脏被打了一拳。我们的爱恋都不可考,我们的爱恋,都会在此处,被溺死。她回到家里的时候,路过德克萨斯似乎在四处寻找着什么,她躲着,捂住流血的手臂走回自己的房间,睁着眼睛仰头享受海洛因的快感,把最后一点残留在现实的她拔除出去。


她开始建造一个只有自己的圆桌,提问者、反驳者、辩解者、审判者、犯罪者、无辜者都是自己。她开始缓慢地建造一座宫殿,苍白的墙壁,树的藤蔓爬满了大半个墙壁,栖居在厚重的阴影里,仿佛阴影是厚重深厚的毯,而她蜷缩在其中,像一枚阴冷的虫茧。她无数次想起在那个房间里面对的巨大的裂兽,像她的恐惧有裂兽那么庞大。她抱着一条腿坐在只有自己的圆桌中,低下头颅,她在遭受审判,坐在圆桌上,圆桌中央。像被审视的艺术品、易碎品,在自己赤裸的目光下。她在无数个夜晚回到那个裂兽的房间,像夜晚被梦魇似的裂兽侵占。那一团房间里巨大的阴影,让她在所有的夜晚夜不能眠。她睁开眼来后知后觉听见自己沙哑声线,按开了床头猩红色的收音机,只有电台结束的一片忙音。那些微凉如水孤独的夜晚,她悄悄在学抽烟,呛得自己咳嗽,望着窗外极重的黑夜,没有一丝光。猩红色的恐惧缠绕上来,从深处一直缠绕到她的脑际。好可怕。好可怕。她在想她这样的人不该活着,但边缘系统和爬虫脑逼得她只关注现下,所以只能活着。她埋下脑袋,笑着牵起唇角。灰质,覆盖在庞大爬虫脑和边缘系统上属于人类进化的薄薄灰质,多么可怜,多么可笑。而她的灰质,或许更少一点。恐惧,恐惧到颤抖,耳朵都在发抖,一切都是灾难,当下是灾难,未来是灾难。我有一种濒死的预感,像死鱼在砧板上盯着那把头上的菜刀。头好痛。头好热。头脑里面只有恐惧,为什么恐惧停不下来。牲畜。牲畜。活得像一只待宰的牲畜,把你养大了去杀。把你的鱼鳞一层一层刮下来,鲜血淋漓的,痛死。她的头脑里在歇斯底里的嚎叫。我笑得肝胆欲裂。我痛,我好痛,我像条砧板上被剥掉鱼鳞的鱼,只能睁着那只向上翻惨白的眼睛。我的手都在抖。她一圈一圈解下从肩膀一直缠绕到手臂的绷带,看着发抖的双手。她记得那种黑色,暗无天日、铺天盖地像一场她生命里的瘟疫,永远不会散去。于是她会扭曲,从里扭曲到外,就像她的爱,也是从里扭曲到外。像外翻的骨骼,像反长的身体,内脏全挂在外面,而皮肤皱缩在内里。如果我是个怪物,你愿意为了我,把整个世界变成怪物的世界吗?她在那座厅堂,只有自己的圆桌会议。那只裂兽歇斯底里,目眦尽裂,布满红血丝。到最后,她竟然觉得和这个承载了她幼年所有恐惧的庞大怪物惺惺相惜,颤抖着耳朵绝望地看着它,因为从极致的恐惧中品尝出了欢欣感到了由衷的可笑。到最后我只是一团混乱,种种碎片胡乱地拼合在一起,像一副为了存活胡乱拼凑的拼图,而那一点刚刚生出的美好在我的注视下缓慢腐烂、崩坏。我好痛,我要注视着自己被研磨着缓慢腐烂吗?我要看着那肮脏的丑陋的本就不美好的我自己失去那一点仅仅会有的美好吗?我走投无路,这个世界对于我来说,从来都是走投无路。除了把我自己押到赌桌上孤注一掷,都是走投无路。我快要笑得歇斯底里——我在看着那一点点美好、仅存的,没有被夺走的,一点点腐坏——我甚至感受不到碎裂,因为我没有一个实体。你是谁,你到底是谁?拉普兰德——
“如果真有地狱,那我们都要下去。”
在无数次只有自己的圆桌会议、审判庭、剧院后台,她只是在那里,拼凑不出自己的模样,跳一场只有自己的探戈。她幻想中和她一起共舞的那个人,说话就像是在和她跳探戈的那个人,终究是没有来。于是她习惯了抱着膝盖忍受自己的恐惧,忍受自己的孤独,在一个个微凉或刺骨寒冷的夜晚,固执地只是穿着睡裙,盯着浓重如墨的黑夜,像黑夜里都是她灵魂的黑影,固执地等着天光一点点亮起来,怀着会烧死她的光焰。她情愿,在刚升起的白昼烧死,化成一缕蒸干的露水,海面上的泡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