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真生气啦……”荧哭丧着脸凑上去,捏住云堇的衣角,试探地晃了晃。“云堇姐姐~别生气了好不好,你看都这个时间了,我请你去吃万民堂的水煮黑背鲈,原谅我好不好~”
“那可不行。”云堇转过头,正望见荧可怜兮兮的表情,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让你陪了我这么久,该我请客才是。”
这顿晚饭,云堇只草草地吃了几口,荧知道她是在为戏词的事发愁,于是取食盒打包了剩下的饭菜,早早地结束了这顿略显无味的晚餐。
浓云遮月,二人漫步在通往玉京台的小路上,半晌无言。夜里的玉京台要晦暗得多,几盏油灯卖力地散发着光亮,可依旧照不清近处的房檐,远处的山廓昏昏沉沉,偶尔传过夜莺的啼叫,从东首过来,又呼啦啦往西头去了。复行了一段路,云层渐薄,夜色里有了微光,没见着夜莺,只有池子里不知疲倦的蛙鸣。
神女劈观后,云堇便开始了《蹈火》的创作,她从云来海远渡孤云阁,在高耸入云的断岩上俯瞰层浪叠起的海面,又徒步穿过归离原,抚过残垣断壁,眺望遥远时间里璃月先民筚路蓝缕的艰程……如此数月,无数的修改后,《蹈火》诞生了。
“你觉得,该如何解决钟离先生指出的问题。”云堇突然问。
终于来了。荧心想,这个问题她打从钟离回家就开始琢磨,她知道云堇迟早都会把这个问题抛到自己面前。还好,稻妻一行后,她思考问题的角度也已不同往日,作为旁观者,她似乎更能跳脱出作者的挂碍,在思考了一下午后,她大概也得出了自己的答案。
“我觉得,钟离所说的问题,可能并不是词不对题。”她说。
云堇侧过脸哦了一声,示意荧继续说下去。
“蹈火要唱的,是千年来为护璃月生民抛颅洒血的英雄。可这英雄,并不是一个人,他不该是帝君、七星亦或者我,而该是城楼上每一岗哨,码头上每一盏灯,严冬中每一粒饭。但这篇戏词却没有跳脱个体概念的英雄,所以……”
“所以,并不是‘不对’而是‘不够’!”云堇眼中的精光迸射而出,仿佛要照亮整个玉京台,她抚掌跺脚,双手牵住荧,兴奋地一蹦一跳。“我明白了!对!是这样的!”又低头,停在半空的目光微微一怔,随即转到荧的身上。
“快去吧,路上别摔了。”荧心领神会,给食盒套在云堇的手腕上,又补了一句:
“有事随时找我,我一直在客栈,房间你知道。”
云堇点点头,匆匆道了声回见,顺着来时的路跑走了,荧望着她兴奋的背影被黑暗缩成一个点,凭空握了握拳,方才那股触感还残留在掌心。
那是云堇第一次牵她的手。
荧没再多绕路,早早回客栈休息了,她有预感,明天可能会更忙,所以要尽量多保存一点体力。
云堇只比串街小贩的铃铛声来的晚了一点。她叠指叩上房门,屋内却没半点动静。
“唉,我糊涂了。”云堇埋怨自己,一大早就来打扰,旅行者怕是还没醒呢。
“你哪糊涂了?”
云堇吓得一抖,忙一回头,却看见荧正提着几个油纸包,笑吟吟地望着自己。
“进来,边吃边说。”
荧捅开门,给纸包摊在桌上,取了茶叶,满满砸了一壶开水,盖盖闷上,又从抽屉拿出两幅杯碟,用开水烫了遍,整齐的摆在云堇面前,一套动作驾轻就熟,尽显干净利落。
“不知道你爱吃哪种,就挑了几样清淡的拿。”荧摊开油纸包,里面是几个包子和几样清口的小菜。
“这……你早知道我要来啊?”云堇有些惊诧的看着桌上这一套东西。
“唔,倒是不难猜。”荧提壶斟了杯茶,吹了又吹,推到云堇面前。“凉凉再喝。”
“可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昨晚那么兴奋,想是又有了什么新想法,大约是琢磨了一宿没怎么睡,想起早找人聊聊,我说得对嘛?”
云堇被说中心思,不禁想起昨晚兴奋之下和荧牵手的事,面上飞过一抹绯红,垂眸默默啜着茶水,不时偷瞄一眼荧的表情。
“反正我最近都在璃月,有什么事不用那么急……来,快吃吧,你从昨晚开始就没怎么正经吃东西,这么下去别说蹈火,不等上台你就熄火了。”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荧好说歹说可算是逼着云堇正经地吃了顿饭,用完早餐,荧又沏上两杯茶,托腮拄着桌子,道:
“云先生,请。”
云堇清了清嗓子,大概捋顺了思路,终于说道:
“我细细回忆了你和钟离先生的话,你们说的没错,璃月的英雄,不该是特定的某人,而是每一个曾为这个国家舍生忘死的军士。所以……”云堇深吸了一口气。“这出戏,我决定放弃‘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