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亲手把三人行的关系变成了两个表面上如胶似漆的人,和一个看似欢快地继续着三人行实则形单影只的人;然后又变成了两个若即若离的人,和一个远赴重洋的茕茕孑影。
最后变成了三个人天各一方。不论物理空间上还是心灵的距离上都是。
学园祭演出收获大轰动的那天晚上,我们三人都沉浸在演出成功的余韵中无法自拔。冬马破天荒地穿着那件露出度略高的演出服,即兴在第二音乐室为我随便弹奏了一曲。安心中的我居然就那么听着琴声睡着了。
醒来之后视野就被小木曾雪菜占领了。
她向我表白,而我心安理得地接受了。
为什么呢。
是啊,为什么呢。
大概是因为,我已经承认了自己和那个天才少女,根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了吧。她必将成为维也纳最耀眼的存在之一,而那条道路上根本没有我的容身之处——
打住、打住、打住!
果然我直到现在自欺的能力都是一流的。就算那么差劲的抉择,我居然也能编出似是而非、政治正确的正论来为自己开脱。
其实就是因为没有自信向那个天才少女传达自己的心意而已。
虽然仍然是三人行,但我们就这样当着冬马的面开始了交往。
——直到那个大雪纷飞中,涕泪滂沱的她哭喊着向我倾诉心意的夜晚。
原来在她的心中,我这个糟糕无聊的男生,是甚于钢琴的,最重要的存在。
原来身处这三人世界里,对这个单纯得彻底的女孩来说已经不啻于酷刑。
我在冬马动身去维也纳之前,对雪菜做出了无论形式还是内容都最差劲的背叛。
注意,是“差劲”而非“残忍”、“卑劣”等其他负面形容。
单纯只是因为我自知是个懦夫。我的自信和自尊不足以支撑起我的心意。我的魄力和气量也就到此为止了而已。
而这种性格缺陷之于恋爱关系,就已经是最大的恶。
我不愿意回想起那段历史,更不想面对被那件事剥掉最后一件遮羞布的,那个缺乏自信和决断力,只能随波逐流的自己。
我不想去面对自己人格的根本缺失。更无力去解决。
人格的缺陷,如果真的能靠自己的努力就能改正,只能被称作缺点,而非弱点。而人格上根本的缺失,显然不属于前一种缺陷。
我希望自己就一直一直这样无动力无意向无目标地漂下去。因为对于现在这糟糕的我来说,已经没有什么值得追求,也没有什么值得传达了。真的又要盯着明确的目标,为之做方向性的努力的话,我只会愈发深刻地认识到自己是个什么样的玩意儿而已。
我希望迎来自己的终结,迎来最后崩溃的时候,审判降临的瞬间,我直到最后一口气还在审稿子或者写专栏,而不是在自我否定中越递归越深。
本该是这样的——
那为什么还要趟这趟浑水啊。
04
还得怪两年前的那篇专栏咯。
“呐呐,那个最近很火的弹钢琴那个女孩,你以前真和她一个高中的?”
……像这种的八(铃)卦(木)女(小)同(姐)事,从冬马获得弗朗索瓦奖第四名之后就聒噪个没完没了没了没完。
虽然对于同一个编辑部共事的同侪,这种评论实在失礼,但我还是很想直接揪住她领子大声怒吼“你以为我是图什么才来这儿到处主动揽活儿的?!”。
我真的真的不缺撕我伤口的人了。
武也也是,依绪也是。
雪菜也是。
求你了。
饶了我吧。
这个小小的编辑部办公室已经是我无处可退的、能获得安宁的最后一抔净土了。
然而社会人身不由己的这一点,在我身上以最为残酷的方式得到了应验——《Ensemble》方面得知了我和她的关系之后,把我当成救命稻草,提出了最后通牒似的要求——职场进路在此一举,要么写出来专栏直接给发编制,要么开樱画报编辑部不让你滚我们让你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