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不识呵痒趣,犹羡丹青笑河山。
落章,一个“武”字。
张希云将那副画的内容强行抛之脑后,再抬首,自己已行至走廊尽头。身后的壮汉也许是怕他再莽撞,主动向前将隔门拉开。一阵微甜的热气扑面而来。眼前是一间极尽奢华的暖房,各类金玉雕塑暂且不论,地上竟铺着一张厚硕多毛的白色熊皮。张希云自小在天墉城与各国各邦弟子交往,绝对称得上见多识广,可望着那獠牙狰狞的熊头,一时也失了神。
房间中以一面泥金描山水围屏隔开,张希云绕过屏风,险些与沈以霜撞个满怀。沈以霜看到是他,愁容顿消,将手中的册子藏在身后,取笑道:“你可算出来啦。”
张希云更是喜出望外,凝视着少女可亲可爱的笑靥,恨不得冲上前将她抱起转上三圈。平复下内心的激动,他正要说什么,另有一人圆滑的声音在屋内响起:
“气宇不凡,仪表堂堂,这位难不成便是天墉城的张希云少侠?”
他的话语虽是夸赞,可说的不是时候,在张希云听来甚是可厌。
沈以霜看出他神色不快,忙比个眼色,先行退到一边。张希云也回过味来,自己现在身处囹圄,尚不知是福是祸,怎好意气用事。他稍作收敛,耳边听到脚步声响,那人已主动走了过来。
“鄙人财神会,庆懈,见过张少侠了。”来人约莫四十余岁,圆脸,方额,细眸,满脸的和气,眉间点两颗淡绿小痣,上衣不见锦,下袍不着缎,唯有指节处戴一枚翠绿扳指稍显名贵。
张希云看不出他来历,也不曾听过什么“财神会”,尬尴接道:“呃...原来是庆大侠,久仰,久仰。”
“张少侠太过客气,远来是客,赏光喊鄙人一声掌柜就是。”庆懈笑得愈发和蔼,“今日财神会东道,这小小薄礼,少侠且拿去零花,千万莫要与鄙人客气。”他自袖中抽出三张金叶子,强塞在张希云手中。
张希云怎么会和他客气,只是心中警惕不减反增,这庆掌柜于小节处见大气,想必是个外宽内深的难缠人物。
招待完张希云,庆掌柜躬身引他到一边就坐,自己却站着,笑容不减道:“请张少侠稍候。沈姑娘也请过来说话。”
张希云坐在铺设软垫的太师椅上,身边就是镂空熏箱中跳动的炭火,才须臾功夫,已脸上冒汗,胸口闷热。他只是一个不经意的蹙眉,忽然推门进来两个赤足露脐的靓丽侍女,一个取罩子将炭火熄了,另一个则奉上两碗冰凉解渴的玫瑰露。张希云心里堵着气,更不顾虑客气,不推不让,接过来一饮而尽,冰凉解渴,说不出的快美舒爽。另一碗却是端给沈以霜的。沈以霜冷着脸不接,摆摆手让她端走。
庆掌柜笑眯眯道:“沈姑娘果然守信,不单将柔云、攀月两诀交予我商会保存,还特意将天墉城的传人绑来,方便我商会核对秘籍的真伪......”他话语停顿一下,“所谓投桃报李,沈姑娘行事如此周到,我商会也不能不加以回报。这样吧,自今年元月至二月初二的利息,鄙人做主,给姑娘免了。”
什么“守信”,什么“利息”,张希云听得是如坠五里雾中,但沈以霜却是脸色苍白,不发一语,可见庆掌柜口中的种种对她而言十分重要。
庆掌柜摸摸指节处的翠玉扳指,继续道:“这算是对姑娘一番心意的‘回报’,还有柔云、攀月两诀的价目,都是上次谈妥的,都记在‘债册’上,姑娘方才也对过了。”
“......嗯。”
债册?张希云眼神微动,想到方才被沈以霜藏在身后的册子,终于自一团乱麻中理出些头绪。
她是欠了这姓庆的不少银子?张希云心里想着,手指已按在刚收下的三张金叶子上。
庆掌柜咳嗽一声,转身慢悠悠坐下,捧起茶碗道:“姑娘未与我财神会商议,自作主张将张少侠绑来,并非鄙人做生意小气,只是世上从没有强买强卖的道理。张少侠本商会虽志在必得,但这价格嘛,难免打些折扣。”他一边徐徐吹着茶汤上氤氲的热气,一边缓声道:“沈姑娘先出价吧。”
张希云没想到几句话的功夫自己就从贵客沦落为了货物,怔在一旁。
沈以霜也慌了。她从来没想着将张希云交易出去,之所以将张希云带到这来,是为了祸水东引,借天墉城向财神会施压。毕竟在她看来,财神会不过是个家底殷实些的商会,怎么敢与高手迭出,素有“孤帆东逝”美名的天墉城作对。
庆掌柜竖起一根胖手指,“给姑娘交个底价。天墉城首徒的身份,应当至少值这个数。”
一千两?张希云舔舔嘴唇,心里略有不忿。在他想来,自己怎么也得值个...五千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