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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往事白义(上、中) 2

未命名2026-02-24 18:07: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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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再睁眼时恍如隔世。
房间里漆黑一团,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拉上的厚重窗帘。杨菱歌只感觉好久没有睡的这么安心了,她伸手向身边摸去,却摸了个空。
忽然惊醒,杨菱歌连拖鞋也顾不上穿便冲出房间。室外的光说明时间尚早,赤脚踩在软木地板上,她险些与门外的徐悦嘤撞个满怀。
“咦——姐姐你已经起来了啊,睡得好吗?”眼前人穿着丝绸吊带的睡裙,雪一样洁白的肌肤大片大片地裸着。
“嗯...”杨菱歌从没有觉得自己笨口拙舌,在东北她也经常为战友做思想工作。但不知为何,在徐悦嘤面前,她连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徐悦嘤从口袋里取出一块表,交到杨菱歌手里,道:“姐姐,我们是今晚九点左右在大较场棚户区的‘二号仓库’接头。具体的时间,你来掌握好吗?”
心思回到正事上,杨菱歌思忖道:“等等,悦嘤,我记得你说过,对方是九光先生手下的锄奸团?”
“是啊,老马做过斧头帮的眼线,我让他去联系的。”
“老马是?”杨菱歌听着耳熟。
“他是我雇了包月的人力车夫......嗯,除了爱财如命外,为人还算可靠。”
“可靠?这样的人岂不是很容易被收买......”杨菱歌不吐不快,她忽然想起来了,“这个车夫是不是向王逸宕出卖过你的信息?”
徐悦嘤笑里带苦:“是——可我又能把他怎样呢?他已经算不错,至少不会对我起什么非分之念。毕竟上海不比其他地方,光鲜的人太多,干净的人太少。想找到一个忠诚的朋友已是千难万难,更何况是找佣人呢。”
“悦嘤,我...会是你一生的朋友。”
徐悦嘤莞尔摇头:“你才不是我的朋友,你是我最亲最爱的家人。”
此家人非彼家人。杨菱歌既然错过了,就再没有回头的机会。她暗叹一声,道:“总之,我们还是做好万全准备,锄奸队我是信得过的。只怕有其他势力假借它的名号引我们入彀。”
徐悦嘤道:“姐姐说的是。这次对方要求药品市价两成以现银作为定金,今晚先验货,剩下的余款在药品运抵东北之后再以美元寄。”
听着对方的提议还算合理,杨菱歌道:“这样,悦嘤,到时候你在车里等着,我去交易。如果过一段时间没能出来,你就去找警察......不,不好,你要立刻躲藏——我也会带枪防身,至少自卫是不成问题的。等到风平浪静,我们再在这儿会合。”
徐悦嘤想说什么,但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看表上时间,还差一刻五点,两人便洗漱打扮,准备外出吃晚餐。
在徐悦嘤的建议下,杨菱歌换上一身半旧的宽袖短袄裙,虽不起眼,但配色颇“东方巴黎”的时尚。
而徐悦嘤自己则把头发盘起,再戴一顶绅士礼帽,身上则是半旧的衬衣马甲,西裤皮鞋,完全就是一副世家少爷的打扮。只是她个子不高,脸庞也太过精致,所以站在杨菱歌旁边,不像她男朋友,反而像个陪姐姐逛街的弟弟。


亚尔培路,“红房子”西餐馆
“谨防扒手”的英文法文写作的标语下面,银灰色桌布上摆着洋葱汤,红酒原盅子鸡,羊肉卷饼,百合蒜泥鲜蛤蜊,烙蜗牛并芥末牛排。
面对着满桌的法式美食,杨菱歌大口吃着,把蜗牛肉咬得吱吱作响。
桌对面,徐悦嘤却端着一杯刚从电气冰箱里取出来的冰镇法国葡萄汁,一动也不动地望着窗外。
“唔...嗯?悦嘤,你不吃吗,在看什么?”
“姐姐,你看。”
杨菱歌顺着她的目光向窗外看去——
窗外是破败不堪的街景。昏黄的天光撒下,沿着路边,一条蜿蜒的长蛇从街头水龙头处延长开来,一直没入漆黑一团的街角。癞头的孕妇,四肢如柴的儿童,皮焦齿黑的鸦片鬼,年幼赤足的私娼...他们提着水桶,警戒着时刻发生的“加塞”,又不时把麻木的眼神挪过来,望向玻璃窗后的自己,最后凝视在桌上的食物上。
在东北,这种眼神她只见过一次,那就是乡亲看着前来慰问的日本军官的时候。
丢下刀叉,杨菱歌毛骨悚然了。原来一条路,真的可以分隔出两个世界。
她低声道:“我们走吧,不是要去与斧头帮的人接头吗?”
徐悦嘤好奇的收回目光:“着什么急呀?那人不就坐在那里吗。你吃饱了,我可是还没动过呢。”
杨菱歌知道她方才在看什么了,可是外面的人那么多,哪个才是斧头帮的暗线呢?

一处擦鞋摊处,一个带着大圆眼镜的西装男子手捧报纸,正翘着脚让人给他擦皮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