藕服少女擦去眼泪,望着她几次点水,越纵越低,直到“扑通”一声斜斜落入水中,几个气泡浮出,便再无声息......
......
两人蜷作一团,抱膝烤火。
红裳少女哆嗦一下,干笑道:“没想到它还会沉呵......”
藕服少女将湿漉漉的头发散开,歉然道:“是我忘了讲,这屐用木极沉。不过......”她拘谨一笑,“你轻功真好。”
红裳少女望着她精致的笑靥,微羞道:“轻功再好,不会游泳也没用。不是还得你来救我?”她迟疑一下,道:“我是千红山庄弟子。”
藕服少女笑道:“能把暗香疏影身法使到这般水准,你可不是一般山庄弟子。嗯...你是少庄主红相忘,对不对?”
红相忘讶然:“你又是谁?神机妙算,难不成是最受赵王宠爱的美人军师?”
“胡说什么呀。”藕衣少女好笑:“我叫许潇潇。”
“难怪。”红相忘点头,忽正色道:“我也听说过你,青狐丘的少掌门。啧啧,典型的温婉文艺少女,我见犹怜啊。”
“什么?”许潇潇听她言语不清不楚,嘟嘴道:“你在说什么呀!”
“我说,叫我一声姐姐,以后我罩你了。”
“这...”
“我家里有一个超可爱的妹妹,下次带来给你玩。”
许潇潇颇为心动,低声道:“姐姐......你到底是什么人呐?”她的言下之意是你怕不是个女土匪吧?
红相忘灿然一笑,却不作答。
许潇潇好奇道:“那......姐姐这么晚来池边是做甚么呢?”
“听说赵王府上池边有一株洗月花树,花瓣在月光下会像水波一样起伏,我就过来瞧瞧。”
“姐姐喜欢花?”
“也没有啦。只是这洗月花被誉为天下第一奇花,我纯属好奇......”
许潇潇若有所思点头。
红相忘看她不说话,还以为自己讲错了什么,微窘道:“唉,我这人心直口快,要是说的有什么不对,你别生气。”
许潇潇莞尔,道:“我没生气。只是姐姐,这天下第一奇花可不是它。”
“那是......?”
“嘻嘻,不告诉你。”
“你说不说!”
“诶,诶呀!你......你别挠,我就说了。”许潇潇嗔怪地瞪着她,略有些气喘,“惑心花,你总听说过吧?”
“......没听说过。”红相忘眨眼,“你仔细说说?”
“千红山庄以花立派。你到底是不是千红山庄的少庄主?”许潇潇嘟嘴。
“这惑心花有什么稀奇?”
许潇潇凑近她耳朵,轻声呵气道:“......拿它炼药,可以控制人心。”
红相忘歪着头:“嗯......就这个?”
“这还不够呀?”
红相忘还没说话,游廊那边忽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女声呼唤道:“小姐在吗?夫人要您去客厅。”
许潇潇正要回应,红相忘作一个噤声手势,低声道:“八成又是给那个赵王打下手。别理她们,我们聊自己的。”
同一时刻,距离赵王府约百丈的一处矮屋内,几人兵器合为一处。
执刀的长安兵马指挥使罗升是个虬髯红肤的中年人,他死盯着面前的沙盘。沙盘上堆置的是赵王府邸的内部构造图。
龙牙军统领白斯亦不苟言笑,他利剑微垂,身后十几个影子似的掌烛护卫随即散开,将军令传达至各处。
屋外,五十名长弓神射手单膝跪地,稳稳将箭壶负在身后。黑布取下,结霜的枪尖并立如林,一百名披甲龙牙卫士如死般沉默。
这样的人手布置,环绕赵王府,还有一十六处。
罗升终于抬眼与白斯对视,两人的眸中皆是决然。
罗家与白家皆是长安世家,他们对朝廷的忠诚毋庸置疑,可这不意味他们会对陛下的乱旨言听事从。
白斯低声道:“陛下的口谕是,不留一个活口。”
罗升摇头:“陛下懂什么?他只是个孩子。”
白斯点头:“那赵王的家眷怎么处置?”
罗升不假思索道:“交与老相国与两位辅政大臣定夺。”
第八章 少帝
罗升口中的“孩子”——年少的统治者正赤裸着半身,将一枚枚冰块垒在自己的锁骨上。
这是一位百姓爱戴的“好皇帝”,更是一位群臣称赞的“贤君”,可此刻,他倚靠着冰凉的栏杆,漆黑眸里尽是不加掩饰的厌恶。
他的脚下,是三十三丈飞观楼,是一片漆寂的未央宫,是宫墙外灯火通明的长安城。
少年天子似有疑问:“阿父,你觉着...他们活着痛苦吗?”
阶下,一位头发花白的驼背老人手捧冰盏,微微闭着眼睛,恍若未闻。天子看他不睬,只是笑笑,缓步走下台阶,伏在老人肩上道:“阿父睡着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