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了,世杰...你照顾好自己。”
她站起身,声音依旧轻柔。
说完,她没有再看霍世杰一眼,转身朝着体育馆门口走去,脚步很快,仿佛怕自己会后悔。但其实已经后悔了,她以为霍世杰会挽留她,或者会生气的质问他。但是没有,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非常沉默的...没有回答任何东西...
就算她朝着他远去,那心中期待的挽留也没有到来。
眼泪再也无法忍住,泪如雨下。
而霍世杰始终没有抬头。
他只是安静的坐在椅子上,听着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体育馆空旷的回音里。放在长椅上的那瓶冰水,散发着丝丝寒气,瓶身上的水珠缓缓滑落,浸湿了一小片椅面。
阳光依旧明媚,透过高窗洒下,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却没法照亮了他阴霾的侧脸。
他失去她了。
他主动松开了手,放弃了她。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分钟,也许是漫长的一个世纪。霍世杰僵硬的身体才有动静。他缓慢地仰起了头,后脑勺抵着冰冷坚硬的墙壁,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体育馆顶棚的钢架结构在视野里变得模糊,被一层迅速积聚的水汽扭曲。赤红的狼瞳失神地望着那片空洞,里面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剩下一种仿佛被小刀一片一片的割下血肉的钝痛。
原来...这就是被欺负的感觉吗?...
李明理...
一个带着浓浓自嘲和苦涩的气音,从他干涩的唇间逸出,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在这空旷寂静的角落里显得格外清晰:
“呵...”
这声笑比哭更难听。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砂纸摩擦着喉咙。这句话不是对任何人说的,更像是一种迟来的顿悟。过去他施加给别人的恐惧、无助和屈辱,如今以千百倍的程度反噬到他自己的身上。不是通过拳脚,而是通过被李明理强行制造隔绝认知的“玻璃罩”将他被正常世界隔绝在外。
报应呐...
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无声地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混着未干的汗水,滴落在毛巾上,洇开深色的痕迹。他没有抬手去擦,任由它们流淌,仿佛这具身体已经不属于自己。
巨大的疲惫和内心的钝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痛楚,但他却不敢闭上眼睛,他害怕那黑暗中浮现出孙昀离去的身影,以及李明理那在镜片后总是平静无波却深邃到能洞穿他一切的舍勒绿虎瞳。
一种扭曲的渴望,在绝望的深渊里悄然滋生。
“...好想死啊。”
这句话轻飘飘地落下,没有激烈的情绪,只有一种认命般的疲惫和空洞。
霍世杰就那样仰着头,靠在墙上,一动不动,像一尊被世界遗弃的风化石像,唯有微微起伏的胸膛和无声流淌的泪水,证明着他还在这个令他窒息的世界里苟延残喘。但仿佛悲剧之中的主人公永远是祸不单行...
体育馆空旷的寂静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
“霍世杰!原来你在这儿呢!赶紧的,教导主任找你!办公室那边都闹翻天了!”
体育老师粗哑的嗓门在门口响起,带着几分不耐烦。
霍世杰猛地一颤,像是从一场噩梦中被强行拽出。他慌忙用手背抹去脸上的泪痕和汗水,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
“......什么事?”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
“我哪知道?好像是你家里人来学校了,正跟主任闹呢!你快去看看吧!”
体育老师皱着眉,眼神里带着些许不耐烦。
家里人?
霍世杰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预感瞬间攫住了他。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想到了那个女人——那嗜赌如命,除了要钱时绝不会想起他这个儿子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