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耽搁，抓起毛巾和那瓶没动的冰水，快步朝着教学楼疾走奔去。越靠近教导主任办公室，那种吵闹声就越清晰。一个尖利而歇斯底里的女声穿透门板，伴随着模糊的劝阻声，还没进去霍世杰就已经头皮发麻。
而推开门的那一刻，一股浓烈酒精和香水混合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办公室里的景象让他血液几乎倒流。
他的母亲，正满脸通红地拍着教导主任的办公桌，唾沫横飞地叫嚷着：
“......我不管！你们学校必须把钱退给我！我儿子在你们这儿读书，你们就得负责！赶紧把学费退出来！不然我今天就不走了！”
她头发散乱，表情狰狞。而除了教导主任还有一人也在这里，那就是数学组的年级组长，他好整以暇地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嘴角挂着愉悦的弧度，慢悠悠地品着茶，仿佛在欣赏一出精彩的闹剧。看到霍世杰进来，他抬了抬眼皮，眼神意味深长。
“世杰！你来得正好！”
霍母看到儿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调转枪口，扑上来一把抓住霍世杰的手臂，将他带到教导主任面前。
“快！跟你们老师说！你快让他们把学费退了！退了以后去赌场里当个小保安给妈妈赚生活费。”
霍世杰僵硬地站在那里，感受着周围其他老师投来的或同情、或鄙夷、或看好戏的目光。羞耻感像火焰一样灼烧着他的脸颊。他想起来了，这两个月，他都在李明理的掌控中，完全没有收保护费给母亲寄钱。而嗜赌成性性如今缺了赌资的她，被高利贷逼得走投无路，终于把主意打到了学校头上。
“妈......你别闹了......学费退不了...”
霍世杰试图挣脱她的手。
“怎么不能退？！你都没好好上学！我听说你整天惹是生非！这学上了有什么用？！还不如把钱还给我！”
霍母根本不听，哭嚎着开始撒泼，用力摇晃着霍世杰。
“你是不是想逼死妈妈啊！啊？！我白养你这么大了！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
霍世杰闭上了眼睛，任由母亲撕扯叫骂。他的生活也早已千疮百孔。李明理的出现，不过是把他更深地踩进了地狱，顺便让他看清了自己原本就是个垃圾的事实。
年级组长终于放下了茶杯，清了清嗓子，用一种看似温和实则充满权威的语气开口道：
“霍世杰同学，你先带你母亲冷静一下。关于学费的事情，学校有规定，不是随便就能退的。不过也不是不行......”
他话锋一转，而霍世杰的母亲表情大喜。霍世杰对上年级组长那双闪烁着精光和恶意的眼睛。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
“退学吧。这样的话我们可以返还给你一半到学费。也就是2万元。”.
年级组长冰冷的话语像法庭上最终的宣判。而那叠厚厚的钞票被随意扔在办公桌上，散发着诱人的致命气息。霍世杰的母亲，那双被赌瘾烧得通红的眼睛瞬间迸发出贪婪的光，几乎要扑上去。
“好好好！退学！马上就退！钱给我！”
她尖声叫着，伸手就要去抓那叠钱。
不行！！！
霍世杰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退学？...
那他这辈子就真的完了！他猛地想起自己当初为了考上这所高中，付出了多少努力。一边要应付母亲永无止境的索求，想尽办法去弄钱填补那个无底洞，一边还要在夹缝中拼命学习，指望着知识能改变命运，让他有一天能真正逃离这个泥潭。
高中虽然被他过得一团糟，成了校霸，但内心深处，他何尝不羡慕那些能安心读书的同学？何尝不偷偷怀着一丝渺茫的希望，也许......也许将来......一切都会不同！...
可现在，这最后一点希望也要被亲生母亲亲手掐灭，只为换取区区两万块赌资！
“不行！”
霍世杰猛地嘶吼出声，声音因极度激动而变调。他用尽全身力气将扑向桌子的母亲狠狠推开！霍母猝不及防，被推得一个趔趄，歪斜着撞到了旁边的文件柜上，发出“哐当”一声响。酒劲和突如其来的阻力让她瞬间暴怒，脸上的表情瞬间扭曲得如同恶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