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颠倒,天是车轮,地是车顶。我们是生的乘客,是死的故乡
7盒2026-03-19 09:01:56
楼欣的手抓住楼欣的下巴,强硬地要她的面容转过来。楼欣没有反抗。一个吻联系起两人,相似的温度正通过一条狭窄的桥梁交融。由于两位主人公忙着和彼此打交道,遭到冷落的、悬浮于打火机点火口上的火苗觉得没趣,开始罢工了。
黑暗吞没了棺材里的一切。老鼠轻快的脚步声愈来愈近,一架为它们准备好的花轿放在空地上。圈着空地的是一片灰暗的草,草丛中闪烁着不少窥探的目光,意思颇多,难以具体描述。老鼠们按耐着激情来到花轿的前面。它们个性天真,却又有些小气,为了少吃点苦头而吱吱乱叫,拌嘴,争道理,牙齿咬住看不顺眼的老鼠的尾巴,一顿拉扯,点开一阵喧哗,使得稳坐其中的新娘感到不安。
乍然,远处踭出一道猫叫,铃铃哐哐的声乐戛然而止。老鼠们当即放下争端,瑟缩着身体,不约而同地望向声音来源。这一副滑稽的景象引来了一道上了年纪的、女性的笑声,也引出了一道孩童的哭叫声。插曲之后,咚咚锵锵的声乐又起来了。在确认完声音源头的距离足够远后,老鼠们吱吱叫着,虽然还在互相推卸责任,但开始在干正事了。四只老鼠走出队伍,抬起花轿,扛在多毛的肩膀上。起初,这队抬花轿的老鼠还因为没对准角度、不适应肩膀上的重量而差点摔倒。接着,它们步入正轨,行动迅速,队伍整齐,声乐节奏分明,以花盆鼓声、扁鼓声为主,其他乐器为辅,兴致高昂,活蹦乱跳。抬花轿的有心关注着花轿里的新娘,不敢太过分地颠动肩膀——尽管它们有意识地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坐在花轿里的新娘仍旧没能得到一丝一毫的平静。她感觉天旋地转,强烈的晃动使她头晕目眩,呕吐感与腹泻感油然而生。一阵牛屎猪尿的气味从轿子外面飘进来。
“松开…松开……我不想和你亲嘴……也不想和你做……”
“这由不得你……楼欣……”
楼欣上仰着脖子,给底下坚韧耸动着身体的怪物传达了一个投降的信号,宣示抵抗精神的消亡。另一位楼欣搓动着双腿,闭着眼,伸出舌头去亲吻楼欣的肩膀,翩跹于颇具流线美感的锁骨,浸泡在阴漉漉的皮肤中。她手里捧着一颗沉甸甸的乳房,另一只手捣弄着楼欣温腾腾、缩动着肌肉的隐秘。她动作粗野,信念强大,把两人绑在一起的脚踝擦出炙热的疤痕。
老鼠们欢声笑语,淌着器乐声走到平野。它们尽心尽力,安安稳稳地上了一个还算平缓的坡。器乐声跟随坡度,变得平缓起来。高处规律地长着一丛低矮的花。这丛花色彩缤纷,香气馥郁,令队伍中有些疲惫的老鼠打了个舒服的盹,几乎忘了自己的职责和手上的物什。在花丛深处,站着一个老鼠新娘。她略有困惑地看着这队老鼠,这队老鼠也回以困惑和质询的凝视。老鼠的话语在天空中变得清晰,体贴的云朵已经给它们预留好足够的空间。在高处,老鼠的声音变得可以被更多的生命理解。队伍中打头的轿夫问那新娘:“你等谁?站在这里干什么?”
“我等我的丈夫。”
轿夫们恍然大悟,器乐声在锣与镲的带领下又激烈起来。新娘更困惑了。四个轿夫放下轿子,轿子里的新娘在轿夫与器乐声的指引下走下轿子。
“你的丈夫在那边。”
将轿子里的新娘牵引下来的轿夫指向另一边的新娘。另一边,又有一位轿夫替这个新娘指明了她的丈夫。两位新娘遥遥相望,互相交换一对诧异的目光,如同站在一面隐形的全身镜前。
“‘不…不可能,我……我的丈夫怎么会是……’”
“你自己?”轿夫们的笑声和器乐的声音融合,变得复杂多变,难以捉摸,“我们不知道你们的真正需求是什么,也不必知道。上头命令我们办这差事,我们就办这差事。你们可以怪我们冷漠,可以埋怨我们多嘴,无所事事,不是把重心放在自己这儿,就是把重心丢到自己永远也不能触及的地方。你们的诘问不无道理,你们的责难恰如其分,但我们依然不会为此改变。倘若我们听从你们的建议,我们就会吃亏,会上当,精明和前锋性的标签会被替换成愚昧与迷信,更重要的是我们为此付出的代价要远大于所收获的。这不平衡。我们会因小失大,丧失准则,丢掉信心,变得敷衍了事,苟且偷安,不再苛求生活质量和与之相关的一切。这可不值当。上头吩咐过我们,相关契约中又有这样的要求,要我们把一个鼠新娘带到另一个鼠新娘身边。仅此而已。你们问我们肯定是得不到答案的,我们不过是按规矩办事罢了。也许你们该问问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