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裹沉甸甸的,很有分量,狼拿着荻饼,眉间的阴影似乎都淡了些:“谢谢……”
苇名少有稻田,谷子在这里是稀少的作物,都是细细地煮了吃,现在不是太平年,米就更加珍贵。小时候,父亲偶尔也会给他一块荻饼,可那也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记忆里,这种柔软的点心是相当美味的。
再次回到天守时,弦一郎依旧和往常一样坐在书案前,只是那张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似乎比平时更多了几分疲倦。
晌午刚过,房中也并不昏暗,但油灯还是点起来了,案上还有一些未烧尽的纸张残骸。
是传回了什么不好的情报吗?
弦一郎放下笔深深吸气,鼻腔里涌进些许从炭炉溢出的烟气。忍者跪在地上,习惯性低着头,压低的眼神盯着腰间的楔丸。
“喂,”狼听到坐在书案前的人说:“接下来该怎么办?”
怎么办?这种话不应该问忍者,至少不应该问他——他是一柄刀,只凭执刀人的意志挥动。狼不知道该如何接话,皱眉去看弦一郎时,发现男人并没有看着他,仿佛只是累极了般喃喃自语,也不是非要听个答案。
于是他继续保持自己的沉默。他总是沉默,两人之间的言语交流也并不太多。弦一郎在这窒息的沉默中慢慢皱起眉,好一会才起身,从身后架子上拿出一方长盒。“这个给你。”
狼有些疑惑,但还是双手接了:“这是……”
“是锈丸,于我无用,倒不如给你了。”弦一郎揉了揉眼角,疲惫地叹气:“刀身带毒的,小心着使。”狼将拥有青锈刀刃的短刀取出,再抬头看向弦一郎时,正正对上了那双同时看来的眼睛。
很疲倦的面相,及肩的黑发也是散乱地披着,眼睛里却燃着一团火。
忍者直视主人是僭越的行为,他不动声色地移开自己的视线。弦一郎看着狼慢吞吞的站起身,却是走向了那条专门为忍者留下的密道。
“去寺庙?”
狼迟疑了一下,点点头,随后有一个瓶子被抛过来。
“是浊酒,替我问好。”
他回头,看到弦一郎又坐到书案前,散发垂在脸侧。
“早点回来。”
佛堂里刨刀凿木的声音依旧响着,等他走到门前了,猩猩依旧和往常一样,拿着手中的刨刀,一条条、一道道,没完没了。身前已经积起一大堆木屑了,大大小小、造型迥异佛像也将堂中角落堆满,结了层破旧的蛛网。
“佛雕师阁下。”猩猩停下手上的活计,将手中的刨刀放在地上,接过狼递来的酒瓶,隔着木塞吸了口气:“是浊酒啊。”
他并没有着急喝,而是看着狼从怀里拿出一把短刀。很熟悉的一把刀,刀身爬满了铜绿一样锈蚀的痕迹,刃却是锋利的,幽幽地闪着白光。
猩猩眯起眼睛看了半天才想起它。
“锈丸啊,从哪得的?”
“弦一郎大人给的。”
“弦一郎……是一心大人的那个孩子啊。怎么,你在替他做事吗?”
狼只从喉咙挤出一声简短的音作为应答。
“当年你们可要好的紧呢……”这个地方本就少有同猩猩说话的人,狼算一个,英麻算一个,院子里的半兵卫算一个。这会得了好酒,倒是有跟他聊聊天的打算:“那小子现在如何?”
“……很好。”
“好就行,好就行——”老人将瓶子放到地上,从机关手里接过锈丸,放到眼前打量了一下,又笑了:“不错的刀。”
“于你来说可能多余了,但这刀是带着青锈之毒的,”猩猩一边撬动忍义手的机关一边说:“还是小心着好。”
锈青色的刀刃被嵌进义手小臂两条主骨间的凹槽,尽管佛雕师只有一只手了,但对忍义手的拆修重组一事还是分外麻利。他看着老人的动作,想起他曾说过自己曾经在满是猿猴的峡谷中修行的经历,罕见地突然开口。“佛雕师大人,菩萨谷是个什么地方。”
“菩萨谷?”猩猩转动着连接腕轴的细骨,凹陷在眼窝的眼睛不易察觉地闪了闪:“就是很深的山谷,两侧有菩萨的石像——非常大,和山一样大。毒沼就在脚下,只能从菩萨伸出的手上过去。”
说到这,他顿了顿,似乎是盯着义手中的短刀走神了。狼也只是静静地坐着,好半天才听到后文。
“尽头有潭浅水,有一头巨大的怪物。”
狼皱了皱眉:“巨大的怪物……是多大?”
猩猩没有再说话,闷着头将忍义手所拆下的零件归位了,又简单调试一番,最后放下工具,眼睛看向那座供奉在堂内一角的佛像。
“有多大?谁知道呢,可能是几丈吧。”老人含糊地说着,眼睛却浑浊了起来:“冒然的话会死的……哈,忘了,于你是多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