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I
大约过了一个星时,精灵男子的身影出现在了水池处,我毫不犹豫地跑了过去,并且一眼就认定他就是巴塞洛缪。巴塞洛缪起初并没有注意到我的到来,他看起来很难受,正低头念叨着什么,专心搓洗着已经因为过度清洗而脱皮的手,就好像摸了什么脏东西一样。我试图隔着玻璃窗呼唤巴塞洛缪,可当巴塞洛缪注意到我后,却慌忙逃走了。我急忙追赶上去,试图弄清楚他为何如此惊慌失措。然而我越是努力加快步伐,他的步速就越快,就好像被我看一眼就会全身着火似的。最终,我凭借着当枪术师时的耐力和体力,将巴塞洛缪逼进了薰衣草苗圃一个僻静的角落。巴塞洛缪粗喘着气,无助地停了下来,他的身体不住地颤抖着,又因为过度运动而不断咳嗽。我小心地靠近,试图说些什么安抚他的情绪,但巴塞洛缪看向我眼神充满了痛苦和恐惧,又夹杂着些我看不懂的复杂情感。
我从没见过巴塞洛缪这幅样子,即使是在教堂被火焚毁那天的夜晚。我忍不住伸出手去按住巴塞洛缪的肩膀……他比以前更瘦,即使是隔着几层衣物,我也还是能感受到他骨头的关节。巴塞洛缪起初想要挣脱,但我抓得很紧,所以他在挣扎几下无果后选择了放弃。
[“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轻声说着,因为激动人心的再会而陷入狂喜。然而巴塞洛缪从刚刚开始就一直低着头躲避我的视线,我忍不住凑近去看巴塞洛缪的脸,这才发现他的脸上不仅多了一条疤,有一侧的眼瞳也变得十分浑浊。
[“你这是……你这脸和眼睛是怎么搞的……?”]
我忍不住发问,然而巴塞洛缪听了我的话后表情变得更加扭曲,甚至轻哼了一声,差点没直接哭出来。我吓得赶紧放开了他,急忙道起歉来。
[“对不起……!我不是觉得你怎么样……我只是太高兴见到你了,没能控制住自己的言辞。”]
在我松手后,巴塞洛缪没再逃跑,他静静缩在角落里,努力调整着呼吸,尽量克制着自己不再咳嗽。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终于抬起头来微笑着看向我。
“.…..就算是和你,我也不能接受在野外……”
巴塞洛缪笑得很难看,我听了他说的话一时半会没能缓过神来,愣在了原地,无法理解他的意思。我从没想过久别后的第一次交谈竟然是这样的内容,或许他真的不是巴塞洛缪,但他确实就是巴塞洛缪。
[“巴塞洛缪,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我努力理清思绪,试图找到正确的回应。
[“……你是被迫的吗?是不是有人逼你这样做?你一定是被迫的吧?你告诉我的话,我可以帮你!”]
“哈……”
巴塞洛缪的表情愈发扭曲,看着我的视线也摇摆不定。他把头歪到一边,慢慢地开口,声音带着无尽的疲惫和痛楚,就好像我是要他命的歹徒一样。
“……哈哈、啊、诶呀…你还是像以前一样、喜欢给我找难题…我该怎么说才好呢……”
我的心沉入谷底,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的巴塞洛缪。我还是头一次见到他这么颓废的样子,我比被魔界花喷了一口还难受,头晕目眩,呼吸困难。我忍不住去抓巴塞洛缪的手腕,想握住他的手好好说话,但他却使劲地躲闪,我们两个几乎打了起来,最终我靠着身高和力量优势钳住了巴塞洛缪的胳膊,随即看见了他隐藏在袖管下细密整齐的刀痕和带有针孔的淤青。那些伤痕被披露在阳光下的时候,巴塞洛缪的身体明显震颤。那是一种耻辱的秘密被人发现的错愕,也是被迫面对现实时的痛苦。
[“是、是谁在虐待你……?有人在打你吗?”]
说实在,这话说出来,我自己都不相信。我何尝不明白,自己会说这种话只是因为我不愿意面对、也不愿意相信巴塞洛缪真的沾上那种东西了而已。然而巴塞洛缪眼里只有麻木,他静静看着我,最后难堪地笑了笑。
VIII
等到巴塞洛缪终于愿意向我讲述这些年的经过的时候,距我们在薰衣草苗圃重逢已经过去了很久。那天我把他逼到犄角旮旯盘问一番后,并没问出个什么结果。我只单纯留下了自己现在在格里达尼亚的住址,然后便离开了。之后的一个多月我再也没在教堂看见巴塞洛缪,也没能打听到他的消息。就在我即将以为要再次与他失之交臂的时候,他却在一个潮湿的雨后夜晚出现在了我家门口。那天我照常从幻术师行会回家,路上买了三份新薯沙拉,准备两份当晚饭,一份当夜宵吃。我刚到自家门口,就看见有个浑身黑乎乎的家伙靠在我的公寓门前。当时我本以为是什么流浪汉,正准备让他离开,但当我凑近后才发现,那竟是浑身湿透的巴塞洛缪。这下我也顾不上手里拿的沙拉了,赶忙打开公寓门把巴塞洛缪拖了进去。巴塞洛缪有些发烧,但比起发烧,他此时更严重的问题是神志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