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确实有点冷，你要是这么担心的话就帮我暖暖。”
“……当然了、当然！”
伯纳偏着头看了看夏法尔，夏法尔的耳尖冻得发红，细软的汗毛上蒙了一层薄霜。精灵的耳朵不像维埃拉，生来就有厚重的毛发覆盖，毕竟他们本就不应该生活在这样极寒的地区。伯纳忍不住伸手去帮夏法尔焐热那两片薄薄的尖耳朵，但夏法尔却很快躲开了。伯纳不知道夏法尔为什么会这样反应，有些尴尬地又将头扭向火堆的方向。
“你的耳朵…我怕你的耳朵也这样淤血而已，没有别的意思。”
“耳朵上没多少血管，不会这样的。”
夏法尔低声说着，
“我天生就很容易出血，出血了也很难止住。大哥们都说这是因为我是我爸和他表姐乱伦的私生子，所以活该。治疗术能治好表皮的伤口，但对于我的问题基本没用。”
就好像在说别人的故事一样，夏法尔看起来毫不在意。伯纳静静听着，这下更是睡意全无。夏法尔说话很慢，絮絮叨叨，得花许多时间才能组织起来语言。要是外人听了，定会觉得夏法尔的说话方式让人难受。但不知为何，伯纳却觉得正好，这世界上聒噪喧嚣的人有许多，却很少有像夏法尔这样纯粹的存在。有人聊天，夜晚便也不再那么难熬，两人守夜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伯纳陪着夏法尔守了一轮，直到天蒙蒙亮时，才窝在夏法尔边上睡了一会。
第二天，风雪没有停歇，第三天也依旧如此。到了第四天，食物已经耗尽，只剩下一人维持一天的口粮。那会雪地里罕见地出了些太阳，老板叫着要从山洞里出去，早点逃离这个鬼地方。伯纳虽然想劝老板别找死，但他实在是饿得没有多余的力气，在几次劝说无果后，便放弃了这门心思。他抱着自己套着剑鞘的大剑坐在篝火旁，低下头不再说话。相比伯纳，夏法尔更加沉默，仅仅说了句外面可能会有狼，就再没更多动作。起初伯纳还以为夏法尔是懒得搭理，后来他才知道夏法尔是真的太饿，没心思去管老板。
那天老板是中午离开的，伯纳本以为自己再也不会见到老板，却没想到这个人族在傍晚时分又回到了山洞。老板走的时候是一个人，回来的时候就只剩下0.9个了。这人出现在洞口的时候满身都是血，伯纳老远就能闻到那股腥臭的铁锈味。想想也是——在冻原上饿肚子的不止他们三个，还有无数野兽和魔物。老板左手的手臂被啃得露出骨头，手掌已经不复存在，只剩下零零散散的几条肌肉、混着血污和衣服的纤维，挂在他的胳膊上。夏法尔见状，缓慢地从贴身的小包里掏出了止血的草药和绷带，为老板的伤口做了简单的包扎。
伯纳没问夏法尔为什么不用治疗的法术，毕竟他也不是傻子。虽然夏法尔不是有着强烈以太的那类人，但伯纳还是能感觉到夏法尔的以太已经非常微弱。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在这种情况下，夏法尔也没什么能做的。
老板在痛苦中昏迷过去，而夏法尔完成了包扎后默默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盯着老板的断臂看了很久。这晚守夜的时候，所有人都安静得出奇。夏法尔靠在山洞的墙壁边，静静地呼吸。伯纳则躺靠在火边，不断用手指搓着自己的长耳朵。他能感受到死亡正在接近，而且还是跑着快速地接近。
「如果明天再不出去，我们三个就会都死在这个鬼地方吧。」
这么想着，伯纳慢慢闭上了眼。
VI
翌日清晨，昏昏欲睡的伯纳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吵醒。虽然很累，但他还是强打精神睁开了眼。他本以为自己会看到误闯进山洞的野兔，或是飞错路的鸟，再不济，是头饿狼也行。可摆在伯纳眼前的，竟然是拿着刀在分割老板尸体的夏法尔。
“你、你这是在——”
伯纳一阵反胃，差点说不出话来，夏法尔分割尸体的手法实在太熟练了——他用小刀在老板胸前沿着锁骨和肋骨切了Y字型，掀开皮肉后用石块砸开了老板胸前的肋骨，将所有内脏都取了出来。
“你这是在干什么？？”
“他已经死了。”
夏法尔一边说，还一边将内脏分门别类地摆成几堆。肝脏和心脏之类的东西被他摆在左侧，而各种肠子则被放在了右边。
“我知道他已经死了，但你这是在——”
即使隔着几米远，那种浓郁的血腥味也依旧让伯纳忍不住作呕。然而夏法尔就像没事人一样，专心致志地分类内脏。伯纳觉得自己对夏法尔的印象总是被不断刷新——曾经他觉得夏法尔是个让人迷惑的家伙；之后他觉得夏法尔淫荡；再然后他觉得夏法尔是救命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