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纳踉跄了一下跌倒在地上,他本想爬起来再钻回鸟车,但雪块已经先他一步堵住了鸟车的入口。
“喂、喂——拉我一把!”
落雪如潮水般袭来,伯纳毫无还手之力,一下就被击倒了。他感觉到一阵剧烈的挤压——平时像是羽毛般飘洒的雪花,此时拥有了巨大的力量——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无形的巨手紧紧握住,好像下一秒就要被勒死了。
一时间,伯纳两眼所及只有刺眼的白色,而那白色很快就被黑暗代替。
不知过了多久,雪崩带来的巨响逐渐停止,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伯纳的视线被完全遮蔽,周围静悄悄的,寒气仅用了短暂的时间就穿透了他身上一切的装备。他从没这么冷过——在山林的时候没有;在伊修加德城里的时候也没有。他觉得自己好像已经被冻了几千年,就连骨头里都已经全是冰碴子了。
「我就到此为止了吗?」
寒意啃食着伯纳的理智,他的意识开始模糊——他动弹不得,唯一能做的事是向谁祈祷,然后默默听着自己的心跳逐渐变弱,倒数自己生命的最后时刻。伯纳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来救自己,或者是不是干脆大家都会这样死掉。
不知是不是因为伯纳是外乡人,哈罗妮没空管他,也懒得收他的性命。不知过了多久,伯纳突然听到自己上方的雪面传来了响动,像是有人在走路。他起初还以为是自己太冷出现了幻觉,直到他听见地表出现熟悉的人声。
“行了,你别挖了!他肯定已经死了,比起担心他,你赶紧想办法带我从这个鬼地方出去!”
这是人族老板的声音,虽然很模糊,但伯纳能够听清。
“我能感受到他的以太,就在这下面,如果现在挖的话,他还有救。”
这回是夏法尔在说话了。
“我是雇主!这是我的命令,别再浪费时间了!他妈的,我都快冻死了,你还想着他?”
老板似乎在大喊,伯纳默默听着,期待着夏法尔接下来再说点什么。然而夏法尔没再出声,老板的声音也渐渐远去。
伯纳怕了——恐惧像诅咒一般在他体内蔓延,他这辈子没这么害怕过,就连刚刚等死时都没这么怕过——他害怕夏法尔和老板就这样离开,害怕自己就这样一个人孤独地死在雪里,说不定连尸体都不会被人发现。伯纳想要喊叫,但那两片冻僵的嘴唇已经不再听使唤,所以他只能断断续续发出细小的哼叫,祈祷着哈罗妮能帮帮他这个外乡人。
地表依旧安静。
两人都没再说话了。
伯纳的意识开始游离。不知为何,在这样的时刻,他的脑内却闪过了他冒险生涯中每一次战斗的刺激;每一次旅行中的发现;以及那些在路上遇到的人们的脸庞。
「也许这就是走马灯吧。」
这么想着,伯纳的呼吸越来越缓慢。他在极寒冰雪下的身体逐渐泛起暖意,他知道这是低温症的症状,也是死神过来接他的征兆。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在他即将放弃的时候传入了他的耳朵。这声音虽然微弱,但却持续不断,他听出那是刨雪的声音,因此他竭尽全力尝试发出声音,以防外面的人以为他死了,就这样离去。
黯淡的日光透过逐渐变薄的雪层,终于再次洒在了伯纳冻僵的脸上——伯纳不知道该怎样描述这种心情——但当他终于呼吸到了雪层之外的空气时,他感谢了自己这辈子知道的所有神祇。雪层打开,伯纳大口呼吸起来,他用全力扯动被冻僵的双肺,贪婪地将氧气捕捉进自己的身体,像是被饿了三天的云雾街小孩吃饭时的粗鲁模样。
伯纳努力睁开眼睛,试图看清究竟是哪个过路圣人救了自己。然而目光所及之处并没有什么圣人,有的只是夏法尔冻红的双颊,以及那双炽热鲜艳的玫红色眸子。
V
伯纳恢复行动能力的时候,夏法尔已经把他背进了附近的一个山洞里。虽然山洞的墙壁和地面也覆满了冰雪,但也比直接躺在雪里好多了。
这山洞似乎是有人生活过的样子,里面堆了不少木柴。一直以来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老板破天荒地开始自己生火,也终于不再乱叫。伯纳以前一直觉得夏法尔看着就手无缚鸡之力,像是个连陆行鸟都勒不住的人,却没想到夏法尔背起他和他的大剑一走就是老远,从雪地里一路把他背到这。之后又折返一次,捡来了一些浅埋在雪下的物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