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时躲在鸟车里,所以没被雪压住,很快就爬出来了。”
夏法尔一边说,还一边用治疗术修复伯纳冻僵的手指。和以前相处过的其它治疗师相比,夏法尔的治疗术只能算是中等水平,或许中等偏下。夏法尔的以太温和,算不上热乎,但这些以太却像丝绸一般柔软、纤细。伯纳那些刚刚还僵硬无比、像是冰块一样的骨节被夏法尔的以太包裹,逐渐恢复了温度,就连红肿皮肤上的水泡也慢慢消去。
“在你之后我本想再挖一个的,但是我没有铲子,我的手太痛了,所以就没挖,而且我感受不到他们的以太,估计挖出来也是死了。”
说到这里,伯纳才终于注意到夏法尔被布条包裹的手指。夏法尔到了山洞后就一直默不作声地处理别人的伤口,从没提自己的情况。伯纳盯着夏法尔的手,挪不开视线——当时夏法尔就是用这些苍白柔软的手指,一点一点把他从生冷的雪堆里挖了出来。伯纳明白自己什么都做不了,但他还是拉过了夏法尔的手,用自己的手掌盖住了裹满布条的手指。
“我用治疗术处理过了,虽然看着吓人,但实际上只是淤血而已,没什么大问题。”
虽然夏法尔这么说,但伯纳觉得这人完全不像没事的样子——夏法尔的手指已经完全变成了紫红色,像是紫黑色的血肠。如果是不知情的人,说不定会以为夏法尔刚从染坊出来。伯纳以前虽然从未认真观察过夏法尔的身体,但他敢肯定夏法尔的手之前不长这样。
“你快歇会吧,我给你弄点东西吃……”
伯纳偷偷看了眼夏法尔的脸,皮肤本就白净的精灵此时过于苍白,看起来疲倦又虚弱。伯纳很想给夏法尔弄点什么热乎的饭吃,但此时他也只能将被雪水浸透的饼放在火上烤烤。夏法尔接过烤饼,什么也没说,低下头去小口啃食起来。伯纳觉得人只要能吃就能活,心里多少放松了些。
夜里三人轮流守夜,一方面为了防止有野兽靠近,一方面也是为了不断添柴维持篝火。山洞寒冷潮湿,又阴森得吓人。伯纳坐在火边,盯着微弱的篝火,思绪纷乱。木柴的烟熏得他眼睛疼,他想要扭开身体去躲避烟熏,但只要稍微离开篝火,刺骨的寒冷就像冰锥一样扎进他的身体里。他忍不住四下环顾起来,看向睡着的两人——老板裹着兽皮,虽然依旧时不时翻身,但姑且也睡着了;夏法尔蜷缩在角落,因为寒冷而颤抖着,身体团得好像被热油煎熟的香肠。
「……这家伙,就知道逞强。」
夏法尔的呼吸有些急促——他时不时痛苦地皱起眉头,发出低沉短促的哼声。伯纳知道夏法尔手上的伤并没有夏法尔嘴里说得那么简单——治疗术能够治好大部分皮肉伤,但如果治疗术没有作用,那便说明伤口的根源根本不是简单的冻伤。
伯纳忍不住频繁去看夏法尔的状况,每当他看到夏法尔因疼痛而挣扎,他都会止不住地内疚。他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象夏法尔跪在雪地中、不断用淤血的双手刨雪的样子,也无法停止回想老板那些绝情冰冷的话语。
「妈的,越想越生气,真是个畜生。」
伯纳这么想着,一边在心里冲老板吐了口口水。
夜晚虽然漫长,但一旦开始胡思乱想,就也显得短暂。夏法尔起得很自觉,没等伯纳去叫他,他就自己起来轮班了。他裹着毯子坐到伯纳对面的位置,一言不发地伸出手来烤火,安静得就像个摆设。
“难受的话就再休息会吧,我还不困。”
伯纳说着,又忍不住去看夏法尔的手指。夏法尔缓慢地抬起眼睛看了伯纳几秒,之后又将目光聚焦回自己双手之间的火堆。
“该到我守夜了,你去睡吧。”
说着,夏法尔又将身体缩紧了些。
“你很擅长在雪地里活动吧,没你我们明天走不出去。”
“可是,你的手……真的没问题吗?看着真的很严重。”
伯纳刚问完就后悔了,他问了又能怎样?他不会治疗术,如果夏法尔真说自己难受得很,他也只能口头安慰几句。
夏法尔听了伯纳的问话后沉默了一会,最终还是没难为在一旁等待答案的、忐忑不安的伯纳。夏法尔起身挪了挪位置,凑到了伯纳边上,将手指举到了伯纳眼前。
“只是淤血而已,表皮都治好了。”
说着,他把手指塞进了伯纳腰间贴身的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