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治疗师,如果没有以太的话,就什么都做不了。所以我来吃老板,这样即使有伤口,我也能自己治好。你可以直接吃我,这样就不算在吃尸体了吧?”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但是你吃之前能不能先把我打晕,要么就快点把肉割下来,因为太疼的话我会忍不住打你的。”
伯纳抬头,直愣愣地看向了夏法尔。
——这算什么?
伯纳感觉自己好像要被逼死了,他明白在如此境地下,没人能找出完美的解决办法。可他从小就被姐姐教育——生存绝不应该建立在牺牲他人的基础之上。然而他的姐姐却从没说过,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该怎么回答;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该怎么活下去。
伯纳的手无意识地摸向了夏法尔白皙的手臂。
之后发生的事情,伯纳再也不想回想起来。他只记得自己恍惚间因为饥饿攥住了夏法尔的手臂啃食,夏法尔因为疼痛先是呜咽,然后开始哭喊,最终本能地挣扎起来。伯纳已经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将夏法尔整个人按在了地上,如何掐住了夏法尔的脖子,又如何用大腿压住了夏法尔的腹部。伯纳只觉得当时的自己就好像被什么东西蛊惑了心智,但缓过神来的时候,自己的嘴边和手上已经沾满了夏法尔的血。
事后伯纳一直在道歉,但夏法尔只顾着重构那些被撕扯啃食的皮肉,没工夫搭理伯纳。吃饱了之后夏法尔的治疗术明显好用多了,失去的肌肉组织和血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长好,最终只在伤口处留下一片深紫色的淤血。
之后的两天二人都是这样度过的,等到第三天进食的时候,夏法尔已经能做到不挣扎了,虽然他还是会哭。那时伯纳已经完全放弃了思考,因为思考这件事对于他来说实在奢侈、又实在危险。伯纳觉得这样的日子再多过一天,自己就会完全陷入疯狂,再也无法寻回人智与理性。
好在风雪终究停止,伯纳在清晨看到阳光后,差点再次哭了出来。
VII
伯纳本以为雪地里的死里逃生已经是两人遇到的最大磨难,却没想到回到伊修加德后,折磨才真正开始。伯纳在回城后的第一时间就向冒险者行会报告了一切。他本以为这里的工作人员会给他们一些补偿,至少付些酬金。但行会的人只是用冷酷的眼神看着浑身裹满血腥的二人,然后把他俩都关了起来。
“你们不觉得有点扯吗?商队那么多人全死了,只有你俩活了下来?而且还完好无损。”
行会的调查员用眯起的小眼睛盯着伯纳和夏法尔,怪声怪气地说起话来。
“我们哪有完好无损,我们——”
伯纳刚想说点什么,就感觉到夏法尔在他背后用手指戳了他的腰。
“呃——是这样的,我们——我们——当时遇到雪崩了,那会我和夏法尔正好出去找路,所以逃过一劫。我俩本来想回去救人的,结果没想到遇到了狼群,花了好大功夫才逃掉,当时我们也受了伤,都是靠他才治好的。”
“‘靠他才治好’?我怎么不知道他还有这么大的本事呢!我看啊,别全是他计划的吧,你也被他骗了!这家伙骗人的前科可是数不胜数!”
调查员翻着白眼,用余光去打量伯纳。伯纳努力保持冷静,却发现自己的语言实在苍白无力,于是激动地用手比划起来。夏法尔倒是沉稳,他面无表情地站在伯纳身后,注视着面前发生的一切。好像是早就习惯了,又好像早就料到了。
“那是因为你们不了解他!他确实有能力治疗伤口,我们能活下来全靠他的治疗术。”
伯纳试图为夏法尔辩护,但调查员只是瞥了他一眼,冷笑着摇了摇头,跟他说这事还要细查,叫伯纳别在这让人当枪使了。
好在看在伯纳的份上,调查员没把他俩直接扔进大牢,而是将他们先暂时软禁在了忘忧骑士亭边角的一间客房里。旅店的房间虽然朴素到有些简陋的程度,但至少每天有正常的饭菜和床铺,两人也能久违地洗上热水澡。
“你能帮我拿块肥皂吗?”
夏法尔的声音幽幽地从浴室传来,虽说是浴室,但也只不过是个放了热水桶的小隔间而已。伯纳看着夏法尔用肥皂刷洗长发,忍不住告诉夏法尔那样洗头发会变得干涩毛糙。夏法尔没有搭理伯纳,只是不断地用毛巾擦洗自己身上的血迹,直到皮肤被蹭得发红才终于停止。
“这么冷的天,你这样洗,身上会又干又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