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怎么能用“看”的呢，这人不会智力有问题吧。」
伯纳越来越笃信夏法尔是个智障了，话虽如此，但他又觉得，这人不管怎么说也是从正经治疗学校毕业的、还拿到了治疗师执照、怎么想都不可能是个智障。
“话说，你是伊修加德人？”
可能也是路上实在无聊，伯纳还是忍不住问了。夏法尔听到伯纳的问话，才终于重新将散乱的视线聚焦，投向伯纳的方向，然后慢慢点了点头。
“那你还来做冒险者？我听说能上得起治疗师学校的人，多少都有点家底，你怎么选这种工作，风吹雪打的。”
“因为我是私生子，家人给我付了第一年的学费就没再管了。”
夏法尔的声音混着风雪的呼啸，从鸟车尾端传来。伯纳坐在车头，听着费劲，不得不将身体向后倾，好让自己的耳朵离夏法尔更近些。夏法尔见状，将刚刚说的话又重复了一次，伯纳这才听清。
“那你后面的学费是怎么付的？伊修加德的治疗师行会也有助学金吗？”
伯纳刚问完这话就后悔了，他想起之前莱雅对夏法尔的评价，这问题的答案就差写在夏法尔脸上了。夏法尔的回答也确实符合伯纳的设想，夏法尔像是在数盒子里的糖果一样，掰着手指头给伯纳数起了自己的前任金主们。一边数，夏法尔还一边回忆每个金主给了他多少钱，他说着说着，从刚刚起就一直在旁听的老板突然发出了嗤笑，伯纳不知道那声嗤笑到底蕴含着什么意味。
“最后一个金主给了我四万三千二百八十六块钱。毕业之后我本来想去治疗师行会找份稳定的工作的，还交了一百八十八块钱的注册费。但是我找委托的时候，行会的前台……勒芒先生……就开始说我是烂货，让我出门左转去妓院找活做。真奇怪，明明上学的时候，他也给过我六千一百三十五块钱，说很喜欢我，还说我是很努力的学生，不知道为什么分手之后就变成这样了。”
外面的风雪越来越凶猛，夏法尔一边说，还一边把双手凑到嘴边，试图用呼出的温暖气息焐热冻得发疼的手指。伯纳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能说出来。伯纳将身体扭了回去，再次面对道路的前方。
“亏你还能把数字记得那么清楚。”
老板看着夏法尔如数家珍的样子，伸手捏了捏夏法尔额前的卷发。
商队在风雪中艰难前行，虽然鸟车里还算温暖，但风雪似乎完全没有要停下的意思——这雪不仅变得愈发猛烈，等到下午的时候，大雪甚至遮蔽了视线，将前进的道路隐没在一片苍白之中。伯纳经验丰富，知道风雪也能杀人。他几次劝老板停停再走，但老板硬是亲自甩起了鞭子，执意催拉车的陆行鸟往前迈步。最终，在老板的努力下，陆行鸟接连摔倒，一个个头朝下匍匐在了积雪里。
这下，老板总算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跳下车去，紧张地来回踱步，希望能在他那空无一物的大脑里找出些解决的法子。伯纳和伙计们试图安抚那些力竭的陆行鸟，然而那些陆行鸟们就是不给伯纳面子，无论他怎样努力，鸟儿们还是无精打采地蹲在雪里，死活不肯再前进一步。
夏法尔拿着调配好的精力药水从鸟车里探出头来的时候，老板已经在向伯纳大嚷大叫了——老板裹紧了皮毛斗篷，不停对伯纳发火，说这下商队肯定要误期，还威胁伯纳说要扣工资。伯纳无奈，但也确实没什么办法，只好静静地杵在原地。他跟老板说天气这种事他也无能为力，而且他早就说了这天气没法行进，是老板一意孤行。
“所以，你是在说错全在我咯？”
这下老板像是吃了枪药一样，声音更大了。他不仅大声喊叫，还逐渐比划起来，好像要给伯纳一拳似的。夏法尔从鸟车里探出半个头，视线在老板和伯纳之间来回摆动。那双玫红色的眸子骨碌碌转了几下，之后夏法尔又默默钻回了鸟车里。伯纳本以为夏法尔是发现了劝不动架才缩回去的，刚想把夏法尔拉出来评评理。结果伯纳刚凑到鸟车边上，就听见远处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异响。那声音像是有人在敲兽皮鼓，也像是大地在轰鸣。
伯纳的脑子运转得很快，只用了寥寥数秒，他便猜出这是雪崩的先兆。然而几秒的时间已经足够崩塌的雪块落下，伯纳拽住老板，用尽全力将对方推进了鸟车里。老板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想再多做争吵，他刚揪住伯纳的衣领，余光就瞥见了如海啸般呼啸而来的雪暴。这下他直接撒开了伯纳的衣领，自顾自飞快地钻进了鸟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