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当然不相信。”老豺狼慢吞吞地咳嗽了一声,电子义眼也随之在他的眼眶里无规律地抖动。“人都会死的,你也会死,我也会死,这没什么。”
“想要情报可以,一个瓶盖。”
“切。”套话并不顺利,鹿杨不快地止住动作,他伸了个懒腰,撇了撇嘴。“尸体在哪?总不能又是同胞兄弟吧。”
东区的老板们总喜欢用这样的花招,他们用钱,或者伎俩,为他们赎买下无数的替罪羊。
这些人会被易容,改变成他们的样子,身高、骨骼,到惟妙惟肖的地步,最后死在一场大火,或者蓄谋已久的枪击中。
一位禹姓的东家早在报纸上死了无数次可怜外戚,第二日他总能毫发无损地走出来,一身白色西装,牛尾鞭挞,笑容爽朗。
这个家伙炒来吃说不定很香,鸡巴好像也挺大的。鹿杨兴味地编排对方,脑子里构建出一道全牛宴,对方全身赤裸,旁边摆着熟透的蔬菜,身上用红笔画出各种享用的区域……
“不知道。”老豺狼说。“西区最近可不太平,你知道的。”
“毕竟英雄都彻底在西区合法化了,呵呵。”老豺狼的笑声听起来嘶哑又难听,那些不足的中气从他的牙缝里漏出去,像一台坏掉的留声机。“我这把老骨头也想见见大世面。”
“得了吧,你还没到退休的年纪。”鹿杨不屑地嗤他一声,他伸指一弹,正欲拨开自己的火机。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真亦假时假亦真。
咔,一声脆响。
精巧的暗扣打开,有人将一箱筹码从桌上倾倒,霎时间漂亮闪光的各式ABS塑料如流水般倾倒下来,顷刻间铺满了桌面。
庄家倒台,灯光聚焦,美丽的Poker chips在桌上翻滚,散发着迷人而致命的吸引力。
总有这样的人,他们过于真挚,在赌博中十二万分投入。将自身也砌成筹码,铸造出一个足够肥美的赌桌,将那些穷凶极恶的赌徒都引至前来。
血腥味引来鲨鱼。
“有人说是烟雾弹,有人说是真的……或者你去看看?”
“哈,大爷我不感兴趣。”鹿杨摩挲着火机,再用力合拢,不紧不慢地离开了这里。
苦僧的尸体应该怎么分配呢?
身上哪个部分最嫩,吃起来又是什么口感?用刀切还是水煮,菜色如何?
啊,好烦恼啊,明明有那么多选择才对,光想到这些就快疯掉了……
嘴上抱怨着,鹿杨的脸上却亮出一口白牙。他非常、非常高兴。
——我迫不及待地想吃掉你啊。
待他走远,老豺狼用纸巾擦了擦手指,慢慢地拿起地上的一个对讲机。
“我已经按你说的做了。”
“感谢您信守承诺。”
听筒对面传来一阵平滑的电子声,像是几个音阶的男声同时叠在一起,形成一种美妙的韵律——显然这声音早已做了人工合成,让人听不出底细。
“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光影在城市之间流转、迁跃,像危险的漩涡一样激烈摇动。锤子和刀刃的尖在地面摩擦时划过火星,带着强力节奏的音乐猛捶着人的头颅,溅起阵阵尘土。
带着满墙的字画和卡通贴纸,污水从漆黑的巷子里流过,宛如巨大商业楼口中露出的龉齿。
小巷是个很微妙的地方,它不仅与地面相连接,也可以通过一些秘密的甬道,进入无比宽敞的地下世界。
那里就好比常青藤的暗面,哈,也是这个婊子养的地方还没死烂掉的原因。
鹿杨拐了个弯,踢开路边碍眼的易拉罐,走到巷道的另一边。
这里经常能看到几个兽人在打野炮,各种姿势都有,全是些输得穷困潦倒的狂命徒。鹿杨啧了一声,可惜今天只看到地上散落的避孕套和裤子。
烟抽了一根又一根,今天的烟瘾好像格外重,恨不得把两片肺叶灌成黑色。
可能他就是从烟草那美妙的批里钻出来的。
鹿杨点上第四根烟。可怜的腥臭精水被拘束在套子里,萎靡在路边,鹿杨毫不客气地把它踩爆,喷溅而出的亿万子孙纷纷糊了墙。
真是不爽。
还得给自己的宝贝摩托上油。
“怎么又要和你打赌啊——”
耳畔传来人声,鹿杨眯起眼,回头一看,原来是一只穿着白卫衣棕长裤的白狼,正在打电话。
一双金色眼睛,眼底各有一个浅灰色倒三角形的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