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可是带着所有的零花钱啊……拿不回来怎么办。”大白狗的语气听上去蔫蔫的,他垂头丧气地往前走,随意地扫了鹿杨一眼。
眼神又挪了回去。
“再说了,你直接交给我不就好啦!我们这次任务也没有几天……”
鹿杨默不作声地抽着烟。他倚着墙,左手插兜,吐出一个不规则的烟圈。
搞什么鬼,地主家的傻儿子?这人是小学生吗?
“好吧,我以后真的要和那个家伙共事吗……虽然我不是很介意啦。”
鹿杨并不在意对方之后说了什么,他的眼睛正紧盯着目标,心里默默倒数:
……三、二。
一。
白狼毫无防备地从他身边走过,在呼吸间,鹿杨的左手自然地从兜里滑出,摸向大腿根绑住的匕首。如同索命恶鬼,他一瞬摸到白狼身后,在对方愣神间,极快、准而狠地抵住了他的脖子。
“给钱,或者给命。”
白狼略微僵硬了一下,像是他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不知作何反应才好。
猎物不太识趣,鹿杨又将匕首推近了一点,在对方的脖子上留下一道威慑性的血痕。白狼打了个激灵,他迅速举起两只爪子认怂,声音带着大学生清澈的愚蠢感。
……总感觉吃了会闹肚子。
“我、我把钱都给你!不要伤害我!”
“把电话给我。”鹿杨接过电话,确认其仍然在接通界面,又牢牢把白狼定在原地。“别想耍花招。”
“喂,听得到吧。”他不耐烦地摁开免提。
“当然,劫匪先生。”电话里的声音带着轻微的噪点,听得出来是位年轻的雄性。“恳请你放过我的弟弟,你想要多少赎金?”
好极了,听起来真是他妈的一点都不着急。他妈狗娘养的家长,他作为绑匪他都着急。
“还他妈赎金?”鹿杨的语气冷得像刮了层坚冰,这个词忽然勾起了他一些不快的回忆,让他本就有些躁郁的内心怒中火烧。“听好了,下辈子少让你家的野种来这里鬼混。”
下辈子,对方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语。
真是意料之外,赎人情节却没有发生。
“以为这里是什么花花公子的名利场吗?小鬼头。”
“好好欣赏一下自己的愚蠢,傻狗。”
Прощай.
呢喃宛若唇语,一抹令人胆寒的月光闪过,刀锋从脖子上划过的感觉如此爽快,瞬息即达。恍若割开上好的橡胶,血花飞溅,躯体倒地,一切都是如此顺理成章。
黑狼舔了一口刀尖上的血,俯身捡起钱夹子,迈步离开了现场。
太没劲了。
真是让老子有点阳痿。
鹿杨又点起一支烟,双手插兜,他现在只想去找自己那辆火辣迷人的摩托。
亮着的电话和尸体一道静静地躺在血泊里,无人问津。
……
不见光的地方就滋生老鼠。
在地下通道里压马路感觉还挺带感,到他预想的地点也不会花多少时间。他步子大,况且他对此处早已烂熟于心。
昏黄的隧道宛如深渊蠕虫张开的口器,悬挂在内壁的廉价灯光成为了黑暗中唯一的点缀,它们依次相连,挂满了甬道的首尾。
这隧道出奇的大,四辆运载卡车并行都绰绰有余,同时又布满了通风口和交叉的岔路,地上总是堆满了数不清的瓶瓶罐罐、某人被撕碎的帐篷,又或一些黏了臭水的衣物。
——或许西区的那群小羊羔都不知道自家地下有这般光景。
有的人,只要他存于世上,不管是死是活都让人在意。
想让人将他的骨灰碾作细粉,但又怕那干燥的尸尘会招来他的魂魄。
鹿杨不紧不慢地数着步子,靴子踏在地上有重重的回音。
知道苦僧住在哪里的人很多,与他温声谈笑的人也有很多。那些彬彬有礼的软蛋这两天窝在家里看新闻报纸,将自己的呢绒大衣和狐裘拢得紧紧的,他们盯着报纸上的红字,差点把咖啡洒到这些高定礼服上去。
只有疯子会去寻找活人的棺椁。
哈,这个世界最不缺疯子了。
疯子还要一副刀叉和餐巾。
鹿杨看向灯光下掩映的地方,看来他有一位不速之客。
他的摩托此时倚靠着一个风情万种的雌性雪豹,她一身艳红衣物,宛如一瓶醇香的白兰地。脖颈上不伦不类地挂着厚厚的狐裘,鼓胀的胸部勾出一个镂空十字星,下装包不住后臀,腰侧用细绳挂着几个蓄着精水的安全套,一根雪白的豹尾有意无意地摇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