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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knights/拉普兰德中心/德拉】法厄同(三幕剧)

2026-07-21 18:23:30

她坐着电梯去高楼顶部的时候,觉得电梯在摇晃,脑子里模模糊糊,但或许电梯真的在摇晃。这是一栋刚装修完的大楼,装修的木板还贴着胶带在电梯壁板上。她觉得真是丑陋,就像把内里翻到了外面给别人看。真是丑陋,真是恶心。电梯光线闪烁,晦暗不明,令她想到穿过的走廊,那条长长的、空荡的走廊,像是一路通往荒凉,快要漫起冥河的水。她不禁拖着病重的身体在空无一人的走廊跳舞,原来龙门的走廊,和叙拉古,也没有什么不同,都铺着冥河的水,她可以踩着浅浅的水,跳舞。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她捂着伤口跌撞着走出来,像彼时在叙拉古的成人影院。——果然,没有什么不同,不会有什么不同。拉普兰德笑。她穿过最后的空间,走上一段楼梯,打开门走到天台上,龙门的灯火与微凉的雨水扑面而来,像此刻迎接她的并不是新的雨水,而是旧日残余不去的阴影、暗影和幽魂。她此刻站在此处,也只是过去的幽影。但她油然而生是否可以完全割据自己的过往重新生长一个自己的渴望,一种新生活的渴望。她可以不再病重,不再濒死,不再恳求死亡,甚至不再自虐。一个新的拉普兰德,革除自己再长出一个新的自己,多么有吸引力,多么——可笑。她向前伸出手,看自己的手指,手指间全是龙门的灯火,如此盛大,盛大得像一场没有过去的梦,不是梦魇。雨水淅淅沥沥地下起来,头发和脸庞都湿掉了,手套的布料也湿掉了。她用双手捂住脸,由衷地笑起来,是感到由衷可笑的笑。
德克萨斯,你会去哪里呢?
她坐到天台边缘去,踢踏着双腿,看龙门高楼的灯火,笑着看自己涂黑色指甲油的手指,想德克萨斯会在哪一处灯火中。她满目灯火,脸颊边是流下的雨水,而这些灯火,烧得她要瞎掉,像所有雨夜只有她的夜晚中她躺在床上蜷缩着身躯流下的泪水,终究把她的眼睛烧成了空洞。眼睛好痛,眼睛好痛,像经由视神经烧穿了大脑,大脑好痛。灯火太暖了,暖得像圣诞节,像那些手捧着礼物牵着妈妈从商店里走出的小孩。原来幸福是这么耀眼和滚烫的事物,烫得她要萎缩,她得手指都在烧起来,眼睛都洞穿成两个黑洞。灯火,灯火炽盛啊,温暖得像卖火柴的女孩手里的柴火,每划燃一根都是烧穿她的希望,她用身体里的血烧干了化成温暖自己的火焰。但是不会够的,永远不会够。就像她此刻在雨水中颤抖着手指掏出烟盒,点着半天点不着的烟,她笑,笑得像身体在沥血,沥干了血,烧穿了希望。烧干了自己也生不出希望。拉普兰德,革除自己,然后长出一个新的自己。革除自己——她抽着烟看烧干她眼睛的灯火,潮湿的烟,拼命吸才会有一点星火——每盏灯的颜色都不一样,明度、饱和度、色相,都不一样,它们紧挨在一起,拥抱成团,像紧紧抱在一起一团团小小的火苗。温暖的人会吸引温暖的人,他们会在一起。她似乎可以看见每扇窗户里灯火背后幸福的脸孔,错落有致,在每栋高高低低的大楼见,如星夜棋盘。她看得太贪婪,而她周身一片黑暗,漆黑荒芜。她想城市如此繁盛,高楼如此繁盛。龙门没有叙拉古浩如烟渺的雨,龙门的雨,更细小,更有烟火气,更像是人间。而她站在灯火背后漆黑荒凉的此处,只是一片荒芜。
她只要烧干自己的血——

核。心。崩。毁。她的核心早已崩毁,溃烂(在碾碎那些葡萄的时候),她早已烂成人间并不存在的虚无,那一汪望不到尽头的黑洞。她是光明背后的亚空间阴影,是所有人类的黑暗、绝望、和虚无。时代的绝望都在她这里,她就是一抹虚无、干枯的血,昭示着所有人都看不见的真相。你有眼睛,却看不见。她要跳舞,在雨里跳舞,嘲笑所有庸人,嘲笑所有庸懦、庸怠,嘲笑所有悲鸣,嘲笑所有傲慢,然后再——
把世界踩在脚下。甚者,把它翻转过来。

她想起刚来的这几天,她发了疯一样找教会,想找哪里的神,对祂诉说无人可诉说的一切,对祂烧尽自己的血,对祂告解,对祂忏悔,哭泣着在祂面前下跪。求祂救她,再求祂杀死她。求祂使她明目,再求她弄瞎她,烧焦她的眼目。求祂在她嗓子里放下一颗火焰,像普罗米修斯把火种带到人间,求祂在她咽喉里放下一颗寒冰,把灾厄如同瘟疫散播。好像极善和极恶,极昼和极夜都在她灵魂里,彼此撕扯,彼此撕咬,咬得她神经都要烂掉。她快要疯掉了。在这些空无一人的雨夜,只有自己吞咽痛苦的极夜,被反复碾碎、杀死的所有昼夜,她的灵魂喧嚣着疯掉才不至于完全死去。濒死,她一直在濒死,以至于不存在放弃求生的意志。自杀是一种意识,是一种人类才有的意识。而你活得像牲畜,怎么有意识?她终究没有在龙门找到一个教会,唯有在雨夜中对着自己想象中的神祇下跪。一路的伤和血流下来,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更大的意识可以倚靠,如果这世间独她一人,在完全失去联结的孤岛,该怎么活下去,该怎么死亡。该怎么化作一抔尘土?她没有重量,连尸骨都是漂浮的,她会飘散在宇宙,声音无法传播的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