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她忽然脸色一沉,对我问道。“要是真的找出那个老头,你想怎么办。”
“打到他嘴角流血。”
“好!”她拍着手。“记得带上我的份。”
怎么料理他是后话,但我不允许有人主导我的思想,哪怕他真的是我的爱人也一样。
学校里实在无事可做,我对着电脑屏幕发呆,直到人事部打来电话,说白露那边将坐明早第一班飞机到学校。我松了口气,却讶异一切都顺利得异常,就像有人拿橡皮擦掉了所有岔路。
第二天,我在校门口接见了白露。我记忆里的白露纤弱敏感,像一件苍白的瓷器,晶莹易碎,让我完全没法把这个名字和眼前这个腰杆挺拔、眼里带光的热裤潮女画上等号。
她扑上来和我拥抱,说谢谢我救了她的人生。我拍拍她的头说是你自己救了自己,但我很高兴看到你活成现在这个样子。
我把她领到办公室,给其他秘书放了半天假,只留下老糖在旁边气得瞪眼。
“你了不起你清高,放假的时候就把我忘了?”
“不然你以为你六倍工资白拿的?”
我白了她一眼,转而换上和蔼的面容对白露说:
“小露,细节部分唐婧应该已经告诉你了吧。”
她乖巧地点点头,拿出平板推到我面前,平板上是几组精细的折线图,她手指在屏幕划了几下,直到一个“断崖”出现在我面前,她指着那个离谱的波峰对我说:
“那之后,为了确保力量不会伤到其他人,我每天都会监测自己的精神波动并加以记录,这么多年来基本没有过这种的波峰。”
“什么时候的事。”我问。
“一周前。”她说。
对上了!
我打了个寒战,那种极端的违和感也是在大约一周前出现的。
“我之前几次试着反向追溯这个波峰的来源,但都失败了。”她说。
“认知障碍。施术者可能从认知上屏蔽了所有与他有关的东西。”老糖说。“你能解开它吗?”
“不急。”我叫住她们。“小露,你记得一个外号叫老头的人吗?”
白露略微思索了一下,忽然身子一阵痉挛,捂着头弯下腰去,我和老糖慌忙上前,看到她神情痛苦,额头上青筋直跳,勉强半张着一只眼睛望向我。
她的反应基本证明了“老头”的存在,白露熟悉老头,这让她的身体对认知障碍产生了剧烈的排异反应,一周前的那次波峰就是她体内的原生异能对外部干涉的一次大规模反抗。
“老糖,叫校医院派人来。”
“不用兰校,我没事。”拨开被濡湿的额发,她咬着牙用手指抠住桌板,胸口一阵剧烈地起伏后,她似乎终于战胜了那股剧痛,喘匀气抬起头来。
“我找到了。”她说。“我找到那个人留下的认知障碍了。”
我点点头,伸手攥住她的手掌,她的手掌冷得像铁,完全没有这个年纪女孩该有的温润,那是曾经的苦痛留下的痕迹。这种苦痛不会再有了。
“接下来就交给我吧。”我说。“直接为我解除认知障碍。”
白露惊愕地抽回手,连连摇头。
“不行不行,太危险了。”
“她说的对。”老糖说。“解除认知障碍可能会造成不可挽回的磨损,你不是精神系,太冒险了。”
“我做的哪件事不冒险。”我说。“不然你难道要让小露承受磨损吗?”
老糖撇撇嘴,扭过脸去。白露还想劝阻,但我对她说:
“小露,老师已经活了很久了,四十岁以来,每年生日的早晨我都会死去并重生,至今重复着这一年的岁月,什么磨损对我而言都不过是家常便饭,没有人比我更合适第一个解除障碍了。相信老师,解开障碍,让我去把那个混账东西打得满嘴流血。”
白露盯着桌面,重重点了两下头,将双手抚在我的太阳穴上。
无底的黑暗。
仿佛是于星空倒吊俯视深渊,我在黑暗里飘摇,淹没在近乎固体的声音中。
它啜泣。
「伤心就是要哭,我不想做没有眼泪的人。」
它憧憬。
「他们将在我的笔下度过美满的一生。」
它喃喃低语。
「睡吧,明天一切都会好起来。」
它低诉我的名字。
「兰总……」 「兰总?」 「兰总。」 「兰总!」
他声中渗出鲜血,冲散了黏腻的夜空。
「会有一个地方,那里没有战争和瘟疫,没有偏见和诋毁,没有悲伤也没有罹难,人人平等,幸福快乐……」
我猛然张开眼睛,如溺水上岸的人一般干呕,喘息。
我全都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