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在她面前,我没有资格陷入自我否定的思绪里去。
——努力工作,不正是那个啰里啰嗦好管闲事、总被误认为靠谱有为男青年的我,一直以来支撑自己摇摇欲坠的人格和自尊的方子嘛。
不管怎样先要好好地完成这个取材任务。毕竟五年来,不,甚至更久以来都是这么过来的。
“呐呐,春希你现在租着的那个房子,在导航上给我指一下位置呗?我送你这根废柴回家~”
然而接下来的展开还是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这样不合适吧……至少我们要给你们送到宾馆……”
“不必了啦,咱们顺路哟~”
因为冬马和纱这趟回国巡演下榻的地方是……我出租屋隔壁。
曜子给出的理由那个冠冕堂皇啊——“这是钢琴家冬马和纱归国第一次巡演,平稳的心理状态对其演出成功至关重要。如果入住哪所宾馆的话,必将被媒体再三叨扰。况且我方已经和《Ensemble》杂志方面达成协议,由北原春希编辑独家负责对冬马和纱小姐日常起居的取材。”
联系一下之前铃木小姐在编辑部扯的花边新闻,和纱在登机归国之前,被问到着装品味结果差点用手提包砸记者的事情,倒也算是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这都是我妈自说自话,但我也拗不过她所以说对不起咯春希~”
曜子女士在一旁猛点头。
和纱倒是兴致很高地在指挥我和美代子搬进个人用品,然而冬马曜子女士租下屋子之前,显然并没有调查到,我隔壁这户人家已经坚壁清野,连取暖都被停掉的事实……
——
结果最后就变成了,和纱带着个人用品霸占了我家,把我连人带铺盖外加一台电暖气踹到了隔壁的状况。嗯。真暖心。
“啧啧,这是阿富汗还是哪儿的前线基地么。”
冬马一边不遗余力地嘲讽我屋子里寒酸的布局,一边盘腿坐在地上,两手拄地身体前倾,饶有兴致地用极其虔诚的表情,忽闪着大眼睛死死盯住面前……那台吐司机里正在被加热的两片甜面包。
“……就算你很饿想吃夜宵,也不用看这么认真吧。”
“嘿……深居简出,符合工蚁。家里连个能会客的地方都没有。你这是辞了工作立马就能回这儿变宅男的节奏咯?”
漂亮地无视我的吐槽,继续认真地研究快被她盯得发毛的吐司机……如果吐司机也有人格的话。说起来,编辑部就是我第二个家,在家里会客的需求也在逐步减少。会客?会谁啊?武也?那家伙每回来喝酒自备小马扎,连我腾桌子都不用。依绪?别逗了,下定决心离开雪菜之后,她已经有年头没再理我了。千晶?每次她来都是直接上床游泳,也用不上啥会客的地方,再说帮她弄完报告之后她就一头扎进剧组工作的汪洋大海了。那还能会麻理?会小春?会柳原朋?扯淡。
总不能会雪菜……打住。这玩笑开大发了。
另外好歹你也换个眼神好吧……现在给你装条狗尾巴加一副兽耳的话,大概都在摇得呼呼生风吧……我一边在心里进行着如此失礼的想象,一边不停地动员起已呈退化之势的社交技能寻找下一个话题。然而要找个不那么自作多情的话题,真是越来越困难了。
我这么糟糕的人,面对如此优秀到耀眼的你,说些什么比较好呢……
“呐呐,春希?”
“诶?”
咔嚓~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愣神儿想着怎么没话找话的功夫,《Ensemble》配发给我的那台看着就吓人的单反,已经到了和纱手里。
“傻样儿吧你……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凑到我面前,小小的LED显示屏,映出了一张呆滞的脸。
黯淡的日光灯下,闪闪发亮的屏幕。
里头那张呆滞的脸,正嘲讽地望着五年来故步自封,不曾再有自信迈步向前的我。我也呆然地望着里边那个丑陋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