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在这个当口,手机很不分场合地开始震动,在我口袋里跳个没完。
还好不是刚才在里头的时候打来的。要不然打扰了和纱练琴,她一定会不高兴吧。
肯定又是浜田先生要催稿子或者问进度。不,最好他是猴急猴急地在等我的通讯稿而不是我的膏药……
“……?”
——来电号码是昨天刚添加的,冬马曜子事务所在日本的办事处电话。
“您好?”
——
“啊咧?妈那边打来的?”
“诶?哇、哇哇!什么时候你忽然出来了你……”
刚刚合上手机的一瞬间,我背后被人轻轻拍了一下。回头就看到和纱她满脸恶作剧地出现在了门口。
“怎么啦。我出来休息下不让?瞧给你吓得这熊样。”
“呼……呼。”
“呐呐,我娘亲怎么忽然又想起给她家‘吉他君’打电话了啊?”
“唔。似乎又要跟我协商取材的事情。”
“这样这样。还以为她想让你转达我爹被找到了的消息呢。白高兴一场。”
和纱她啊。还是单纯得那么好骗。完全没有想到一个小专栏编辑,有什么可能性会和冬马曜子事务所方面一起探讨宣传口径的问题。
“呐,和纱要好好练琴哟?”
“矮油还教训起我来了……这话轮不到你说吧。”
“也是呐。那我先去了。”
“嗯嗯去吧去吧,争取去了别又给我多弄个爹回来就行。”
“好好,谨记在心。”
“唔对了对了,你冰箱里果酱存货今天早上刚让我用完了……”
“你还是先回去练琴吧……”
“啧,小气鬼。”
我真的很不想对和纱撒谎。但是那边提出见面的地点,让我觉得还是把事情压下来比较好。
因为那是我闭着眼睛都能靠两腿自动导航过去的地方。
母校峰城大的附属单位,峰城大附属医院。
——
“哎呀,总之半年前才发现的事儿了。”
“那个时候啊,我本来走穴个两三场,还能接着去舞会上喝酒去的。”
“结果我那天就弹了两小时,演出结束的时候差点站都站不起来。”
“谢幕的时候得扶着钢琴,下去才发现衣服全湿得透透的了。”
“本来还寻思着大概就是上了岁数感冒了,结果之后就一直低烧个没完没了。”
我大概猜到会是什么个走向了。
“去医院检查还以为能是糖尿病来着。”
……冬马家祖传段子手的基因编出的笑话啊。
然而我这时候根本笑不出来。
持续低烧、全身痛得不行、感染频发、白细胞数量异常……
“白血病……吗。”
“好在不是急性的,我才能坚持着这么飞回日本。不过看来又感染得厉害啊。今天是没法指导和纱练琴了。”
虽然社会地位啊立场啊天赋啊什么的拉开了若干个代差,我们在生老病死这方面还是相通的。
该离别的时候就要离别,就算不想放手也得放手了。
总有靠钱和社会资源也根本无法解决的事情。
当年叱咤风云征服整个世界的冬马曜子女士,如今已经走不动了。
“不……您一定会康复的。既然不是慢性的,即使找不到配型也可以……”
“听说只要肯花钱的话,还是能拖很久的。”
“您的话一定没问题的。”
“但愿吧。否则我家那笨蛋闺女该怎么办啊。”
曜子女士那张跟和纱一样锐利端正的脸上,平时兴致盎然的恶作剧表情已经不见了。苍白如纸的脸上只剩下了深深的迷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