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怎么、办啊。现在说这个太晚了。但是我还是亏欠那孩子太多。”
“我现在想想,算是我给她引上了绝路啊。那孩子小时候练琴,这么高都够不着踏板的时候,就一天十小时打底儿。吃这碗饭的,童子功很重要哟?”
不知是只想自言自语,还是已经连偏头都费劲了,曜子女士一直没有看向我。只是迷惘地盯着天花板自说自话。
“所以啊,她一直一直到高中的时候,也只有钢琴陪着她。本来挺人来疯的一个孩子,却总是跟同龄人没法相处。”
那七个八度、七白五黑的铁家伙。和纱单调的黑白世界中,她唯一能把握住的现实。
她那时候外表那硬硬的壳。带刺的话语。时常违纪的行为。动不动暴力起来的行为。都是希望得到我们一点关注的、人来疯的变种表现。
和不良少女的历程本质是完全相通的。
“把她送去峰城大附高,一厢情愿地以为,这样就能让她掌握社交技能了。呵呵……我这妈当得真伪善。”
一滴清泪无声地流下,被病榻逐渐吸收。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和纱她,其实并不是因为被母亲抛下不管才坏掉的。
大概是高中生活让她意识到,自己无法和人互动的现实,才导致她坏掉了吧。
但每一天每一天的校园生活,又不停地强迫她面对糟糕的自己。
所以才会如同弃犬一般,无法和外界互动的同时又害怕被扔下不管。趴在桌子上,她的呼救,大概那时候无意间传达给了我,才有了之后和她的故事了吧。
“我大概是已经走不动了。就让我这样回来也好。”
但是她怎么办啊。
世界里只有母亲和钢琴,生活简直和琴键一样非白即黑,性格也有些二元极端化的冬马和纱,得知自己的恩师、挚友、对手、姐妹、吐槽役,已经陪不动自己的时候。会做出什么呢。
“为什么我女儿不行呢……北原。”
曜子女士的脸迷惘地转向我。
“嗯嗯?啊、啊。”
我才反应过来“北原”是在叫谁。五年前就开始的“吉他君~”的称呼我已经习惯过头了。
这个“不行”是指什么,被我严重地误会了。
“和纱她啊,我觉得您其实可以放心哦?她已经从自弃中完全走出来了。”
这是真的。反而是我越来越……
“这个我比你清楚啊。”
“只要她的心态问题被纠正的话……”
就在我开始展开我那孩子气的正论的时候,曜子粗暴地打断了我的话。
“但是她的世界还是只有钢琴啊。”
这种探讨走向的正论毫无任何意义。曜子在离别之前想要的,是万全的应对措施。不是什么对未来可能性的推演。
不允许任何“万一”的出现。
“吉他君,她还是那个单纯到长不大的孩子哦?”
“……”
“从她拿到你那本《届恋》开始,她就用钢琴和你谈了一场五年的专一恋爱啊。就不说能有多少人敢对她示好了,就算有那么几个,也被那闺女粗暴地推开了。”
“呃……但是我和她其实只接触了一年啊。”
“对她来说那一年密度太大。再说你的分量在她心目中如何,是她而不是你决定的。”
——“你这笨蛋,别把钢琴事业跟我放到一起衡量啊?我这么无足轻重的……”
——“决定这件事的是我不是你吧?!”
五年前,某人雪夜歇斯底里的哭喊,表达了同样的内容。
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啊。
“我们这种人,是平常人生活的破坏机器啊。”
曜子偏过头去继续看着天花板。